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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8章 前路迷途
林冲眼神一凝。
“草原上的圣山,是随着季节和星象变化的‘移动圣地’。”巴特尔的声音里带着敬畏和恐惧,“春天,它可能出现在阴山北麓的某处山谷;夏天,它可能迁移到斡难河畔的某片高地;秋天,它可能藏在色楞格河源的某座孤峰;冬天……谁也不知道它会在哪里。”
“只有最虔诚的萨满,和那些被圣山召唤的人,才能找到它的位置。其他人……就算走到它面前,也看不见它,进不去。”
林冲沉默了。
他想起昨夜公孙胜的话——骨牌碎裂时,有能量波动向北方逃逸。如果圣山真的是移动的,那么乌尔萨很可能就在那个波动的终点。
但问题来了。
“你们塔塔尔部,是怎么知道圣山位置的?”林冲问。
巴特尔苦笑:“我们不知道。我们只知道大概的方向,和……和一些传说。真正能找到圣山的,只有那些逃跑的向导中的一个人——哈斯。”
“哈斯?”
“他是小人的堂弟,也是我们塔塔尔部最优秀的猎手和追踪者。”巴特尔的声音里满是苦涩,“他年轻时,曾经误入过圣山的外围,虽然没进去,但记住了那里的地形和气息。这次带路,主要靠的就是他的记忆。”
林冲的心沉了下去。
哈斯逃了。带着对圣山的记忆,带着十七匹马和三车补给,逃向了北方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三万大军,现在失去了唯一一个可能找到圣山的人。意味着他们手中的地图——那些从汴京带来的、标注着模糊山脉河流的绢图——在茫茫草原上,几乎等于废纸。
更糟糕的是……
“陛下。”燕青走到他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如果没有准确的向导,大军在草原上行军,很可能迷路。草原上不仅有流沙、沼泽,还有各种天然的陷阱。而且……乌尔萨既然能蛊惑哈斯他们逃跑,就很可能在路上布置更多的埋伏。”
林冲闭上眼睛。
晨风吹过,带来远处马匹的嘶鸣和士兵操练的呼喝声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意中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感。但他心中,却是一片冰冷。
两个选择。
第一,冒险继续前进。依靠巴特尔和其他向导的模糊记忆,依靠地图,依靠斥候的侦察,硬着头皮往北走。但这样做的风险极大——迷路、中埋伏、陷入绝境,甚至可能全军覆没。
第二,暂时后撤。退回阴山以南,重新寻找向导,或者另寻他法。但这意味着时间——宝贵的时间。距离月圆之夜的血祭,只剩下三天了。如果现在后撤,很可能赶不上。
两难。
真正的两难。
林冲睁开眼,目光落在手中的骨符上。那些暗红色的碎屑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他想起昨夜,骨符在火焰中扭曲、碎裂的样子,想起公孙胜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骨符碎裂的瞬间,有能量波动向北方逃逸。”
如果……如果能追踪那个波动呢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压了下去。公孙胜是道门高人,对能量感应敏锐,但三万大军不可能靠一个人的感应来行军。而且,波动是昨夜的事,现在早已消散在草原的风中了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亲兵快步跑来,单膝跪地:“陛下,燕将军昨夜抓获的那名萨满学徒,醒了。”
林冲猛地抬头。
燕青昨夜出击时,确实生擒了一个受伤未死的萨满学徒。当时军医说那人伤势太重,可能活不过天亮,所以林冲没急着审问。没想到,他竟然醒了。
“带过来。”林冲说。
片刻后,两名士兵架着一个年轻人,来到林冲面前。
那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脸色惨白如纸,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,血迹从里面渗出来,染红了一片。他的眼睛很亮,但不是健康的明亮,而是一种病态的、狂热的光芒。
他被按着跪在地上,却倔强地昂着头,死死盯着林冲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林冲问。
年轻人不说话,只是冷笑。
林冲也不急。他走到年轻人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然后,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符,举到年轻人眼前。
“认得这个吗?”
年轻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骨符,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碎屑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喃喃自语,但声音太小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“这是乌尔萨制作的骨符,对?”林冲的声音很平静,“里面灌注了圣山碎片的力量。持有它的人,可以施展邪术,可以蛊惑人心,可以……让人背叛。”
年轻人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不是害怕,而是激动。他看着骨符的眼神,就像信徒看着神像,充满了狂热和虔诚。
“圣山……圣山的恩赐……”他嘶哑地说,“你们这些南人,亵渎圣物……长生天会降下惩罚……你们都会死……都会……”
“圣山在哪里?”林冲打断他。
年轻人闭上嘴,冷笑。
林冲站起身,将骨符收回怀中。他背对着年轻人,望向北方那片连绵的丘陵。晨光洒在丘陵上,给枯黄的草地镀上一层金色。远处,有鹰在盘旋,发出尖锐的鸣叫。
“你不说,朕也有办法找到圣山。”林冲说,“但那样的话,你就没用了。一个没用的俘虏,在军营里会是什么下场,你应该清楚。”
年轻人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林冲转过身,重新看向他:“但如果你愿意合作,告诉朕圣山的位置,告诉朕乌尔萨的布置……朕可以饶你不死。甚至,可以给你一条生路。”
年轻人依然沉默,但眼中的狂热,开始出现一丝动摇。
林冲知道,这种狂信徒,不怕死,甚至可能渴望为信仰而死。但人总有弱点——对生存的本能,对痛苦的恐惧,或者……对信仰本身的怀疑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手段,需要一点点撬开这个年轻人的嘴。
但时间,恰恰是他最缺的东西。
林冲深吸一口气,草原清晨的空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钻进肺腑。他看了一眼燕青,燕青会意,挥手让士兵将年轻人带下去。
“看好他,别让他死了。”林冲说,“朕晚点再审。”
士兵架着年轻人离开。年轻人挣扎着,回头看了林冲一眼,那眼神里,有仇恨,有狂热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察觉的恐惧。
林冲站在原地,望向北方。
晨光越来越亮,草原在阳光下舒展着身躯,一望无际。风吹过,草浪起伏,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但在这片美丽之下,隐藏着流沙、沼泽、陷阱,和一座会移动的、看不见的圣山。
他该怎么做?
冒险前进,还是暂时后撤?
或者……还有第三条路?
林冲的手,无意识地按在怀中。那里,除了骨符,还有一枚温润的玉佩,一个装着江南碎片的黑色陶坛。陶坛里的碎片,昨夜在骨符被毁时,曾经发出过微弱的共鸣。
如果……如果能利用这种共鸣呢?
这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在他心中悄然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