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7章 向导叛逃

    晨光刺破草原东方的地平线，将昨夜的黑暗与混乱驱散殆尽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，脚下是烧焦的草皮和散落的箭矢。空气中仍残留着油脂燃烧的刺鼻气味，混合着草原清晨特有的湿冷气息，钻进鼻腔，让人精神一振。他环顾四周，士兵们正在收拾帐篷、检查马匹、清点物资，动作虽然有些迟缓，但秩序已经恢复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呼延灼大步走来，铁甲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沉的光泽，“伤亡清点完毕。”

    林冲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呼延灼脸上。这位老将眼中带着血丝，显然一夜未眠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昨夜邪术袭营，直接战死者三十七人，皆为萨满学徒所杀。”呼延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另有八十三人出现神志失常、自残或攻击同伴的症状，经军医施针用药，已稳定六十一人，剩余二十二人……情况不容乐观。”

    林冲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三十七条人命。这个数字不算大，对于三万大军来说，不过是九牛一毛。但昨夜那种诡异的攻击方式，那种直接冲击心智的邪术，造成的伤害远不止于此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。

    那些士兵眼中的恐惧，那种对未知力量的畏惧，像瘟疫一样在军营中蔓延。即使现在太阳升起，即使昨夜的火光驱散了浓雾，杀死了敌人，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，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
    “粮草呢？”林冲问。

    “粮草无碍，火油消耗三成，箭矢损耗……”呼延灼正要继续汇报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燕青策马从营地边缘疾驰而来，马蹄踏过焦黑的草地，扬起一片灰烬。他翻身下马，动作干净利落，但脸上却带着罕见的凝重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林冲眯起眼睛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塔塔尔部的向导，巴特尔手下的六个人，连同他们的马匹，昨夜趁乱逃了。”燕青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，“他们盗走了十七匹战马，还有三车干粮和肉干。”

   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    呼延灼猛地握紧拳头，铁甲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林冲的表情没有变化，只是眼神深处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。

    “巴特尔呢？”

    “正在帐外跪着请罪。”燕青道，“他说……那些逃跑的人，可能已经被乌尔萨萨满蛊惑，或者被收买了。”

    林冲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朝中军大帐走去。脚下的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，晨风吹过，带来远处马匹的嘶鸣和士兵的低语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意中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感。

    大帐外，向导首领巴特尔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地面。他身后，还有七八个塔塔尔部的族人，也都跪着，一个个脸色惨白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巴特尔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抬起头。”

    巴特尔缓缓抬起头。这个草原汉子脸上满是风霜刻出的皱纹，此刻却写满了恐惧和羞愧。他的眼睛不敢直视林冲，只是盯着地面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小人该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那六个人，都是小人的亲族。小人……小人没想到他们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逃？”林冲打断他。

    巴特尔浑身一颤，沉默了几秒，才艰难开口：“昨夜……昨夜萨满的邪术，他们看到了。绿光、浓雾、那些诡异的嚎叫……他们害怕了。他们说，乌尔萨大萨满已经得到长生天的眷顾，南人的军队再强大，也敌不过神灵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们就偷马盗粮，去投靠乌尔萨？”

    “小人……小人不知道。”巴特尔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也许是被蛊惑了，也许是被收买了。乌尔萨对那些归顺他的部落，会赐予草场和牛羊，对那些反抗的……会降下诅咒。”

    林冲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扶住了巴特尔的肩膀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巴特尔更是浑身僵硬，不敢相信地看着林冲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林冲说。

    巴特尔迟疑着，在林冲的搀扶下，缓缓站起身。他的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软，身体晃了晃，被林冲稳稳扶住。

    “昨夜那种邪术，朕也看到了。”林冲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确实诡异，确实可怕。但朕的军队，没有一个人逃跑。你们塔塔尔部，除了那六个人，其他人也都留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目光扫过所有跪着的向导。

    “你们选择留下，就是选择相信朕，相信‘新唐’。这份信任，朕记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巴特尔的眼眶红了。这个在草原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汉子，此刻竟有些哽咽：“陛下……小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多说。”林冲摆摆手，“带朕去看看，他们是从哪里逃走的，留下了什么痕迹。”

    营地西北角，靠近马厩的区域。

    这里的地面比其他地方更杂乱，马蹄印、车辙印、人的脚印交织在一起，在晨光下清晰可见。燕青蹲下身，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，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是往北走的。”他站起身，指向北方一片连绵的丘陵，“马蹄印很新，应该是黎明前离开的。他们带走了十七匹马，三辆车，速度不会太快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点头，目光却落在马厩旁的一堆杂物上。

    那是昨夜被击杀的萨满学徒留下的东西——几件破烂的皮袍，几把骨制的匕首，还有一些零碎的、看不出用途的小物件。公孙胜已经检查过一遍，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的草原物品，唯独那些骨符，被他单独收了起来。

    林冲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看向跟在身后的巴特尔：“巴特尔，你见过这个吗？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牌，颜色灰白，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，纹路中镶嵌着细碎的、暗红色的晶体碎屑。昨夜在火光下，这些碎屑会发出诡异的红光，但现在在阳光下，它们只是静静地嵌在骨牌里，像凝固的血。

    巴特尔看到骨牌的瞬间，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他后退一步，眼睛瞪得滚圆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话来。他身后的那些塔塔尔部族人，更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，额头紧贴地面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草。

    “长生天啊……”巴特尔终于发出声音，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，“这……这是‘圣山诅咒之符’！”

    林冲眉头微皱：“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巴特尔深吸几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但声音依然发颤：“陛下，这是乌尔萨大萨满制作的骨符。草原上的萨满都会制作护身符，但只有乌尔萨的符，是用圣山的骨头和……和活人的血制成的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骨牌上那些暗红色的碎屑：“这些，是圣山碎片的粉末。乌尔萨大萨满将碎片的力量，灌注到骨符里。持有这种骨符的人，会被长生天抛弃，灵魂永远堕入黑暗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    林冲盯着骨牌，指尖摩挲着那些纹路。

    冰凉。粗糙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
    “你说圣山？”他抬起头，“乌尔萨所在的圣山，到底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巴特尔的脸色更加苍白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士兵在附近，才压低声音，用几乎耳语的音量说：“陛下，圣山……不是一座固定的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