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5章 骨牌藏诡，碎片同源

    众人终于看清了营地外围的景象。

    距离营地约百步外，数十个身影正在手舞足蹈。

    他们身披破烂的兽皮，脸上、身上涂满诡异的油彩——红、黑、白三色交织成扭曲的图案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。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简陋的乐器：兽骨制成的哨子，蒙着兽皮的小鼓，还有用马尾和骨头串成的响铃。

    是萨满学徒。

    更令人心悸的是，在这些萨满学徒身后，隐约有扭曲的影子在晃动。那些影子没有实体，像是烟雾凝聚而成，时而像人，时而像兽，在火光中扭曲变形，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林冲冷笑。

    他看明白了。这些萨满学徒利用浓雾和邪术制造幻象，用嚎叫和鼓声扰乱心神，而那些影子，恐怕就是他们用某种手段召唤出的“灵体”——或者说，是碎片力量的拙劣模仿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雾散了。

    火光将一切暴露在明处。

    “燕青。”林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带五十精锐，随朕出击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燕青没有丝毫犹豫。他转身点出五十名最精锐的轻骑——这些人都是跟随他从汴京一路杀出来的老卒，经历过江南血战，见过真正的超凡力量，心志远比普通士兵坚定。

    林冲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他没有穿重甲，只着一身黑色劲装，外罩玄色大氅。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，前蹄刨地，发出低沉的嘶鸣。

    “开营门！”

    营门打开。

    林冲一马当先，冲出营地。燕青率五十骑紧随其后，马蹄踏过燃烧的草地，溅起火星无数。寒风扑面而来，带着火焰的热度和草原的腥气。

    萨满学徒们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出击。

    他们的舞蹈乱了节奏，哨声变得尖锐刺耳。那些扭曲的影子试图扑上来，但林冲剑光一闪，一道银芒划过，影子如烟雾般消散——没有实体，只是幻象。

    “杀！”

    林冲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五十骑如利箭般刺入萨满学徒的阵型。

    刀光起落。

    鲜血飞溅。

    这些萨满学徒显然不擅长近战。他们尖叫着四散奔逃，但骑兵的速度太快。燕青一刀劈飞一个学徒的头颅，那头颅在空中翻滚，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。另一个学徒试图吹响骨哨，但箭矢已经贯穿他的咽喉。

    屠杀。

    单方面的屠杀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亲自出手，他只是策马在战场边缘巡视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。他在观察，在分析——这些萨满学徒的施术方式，他们与碎片力量的连接，还有他们逃跑的方向。

    一刻钟后，战斗结束。

    三十七具尸体倒在燃烧的草地上，鲜血渗入泥土，在火光下呈现暗红色。还有十几个学徒逃入了黑暗，消失在北方起伏的丘陵之后。

    林冲勒住战马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，走到一具尸体旁。

    这是个年轻的学徒，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，脸上的油彩还没干透。林冲蹲下身，用剑尖挑开他破烂的兽皮上衣。

    胸口，挂着一块骨牌。

    骨牌约莫巴掌大小，用某种野兽的肩胛骨磨制而成，边缘粗糙，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。林冲伸手取下骨牌，入手冰凉，触感不像骨头，倒像是某种玉石。

    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骨牌中心。

    那里镶嵌着一小块晶体碎屑。

    碎屑只有米粒大小，呈暗红色，在火光下散发着微弱的不祥光芒。林冲盯着那光芒，眉头渐渐皱起——这光芒的质感，这能量的波动……

    “陛下！”

    公孙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这位道士快步走来，道袍在夜风中翻卷。他显然是从营地另一头赶来的，额头上还带着细汗。看到林冲手中的骨牌，公孙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    “给贫道看看。”

    林冲将骨牌递过去。

    公孙胜接过骨牌，没有立即查看，而是先闭上眼睛，手指在骨牌表面轻轻摩挲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，嘴唇无声地翕动，仿佛在默念什么咒文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眼神凝重如铁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公孙胜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此物……此物中的能量，与‘轮回盘’碎片同源。”

    林冲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“同源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公孙胜举起骨牌，让那暗红色的碎屑对准火光，“您看这光芒的质感，这能量的波动频率——虽然微弱，虽然驳杂，虽然被某种邪恶的仪式强行扭曲，但本质不会错。这就是碎片的力量，或者说，是碎片力量的一丝投影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：“乌尔萨大萨满，恐怕已经找到了圣山中的碎片，并且……已经能初步利用碎片的力量了。”

    草原的夜风忽然变得刺骨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原地，手中的骨牌冰凉刺手。他抬起头，望向北方——圣山的方向。黑暗中，那座山脉的轮廓若隐若现，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    “初步利用？”他重复这个词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公孙胜点头，“如果乌尔萨已经完全掌握碎片，那今晚来的就不会是这些学徒，也不会用这种粗浅的邪术。他能将碎片力量分割、注入骨牌，分发给学徒使用，说明他已经能‘接触’碎片，能‘引导’碎片的力量，但还无法完全掌控，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威能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在争取时间。”林冲淡淡道，“血祭，就是为了完全掌控碎片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如此。”公孙胜的声音越发沉重，“九十九头白牦牛，九名处子之血……这是最古老、最血腥的献祭仪式。乌尔萨想用生灵的血肉和灵魂作为祭品，强行与碎片建立更深的连接，甚至可能……想要让碎片认主。”

    林冲沉默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牌。暗红色的碎屑在火光中微微闪烁，仿佛有生命般呼吸。他能感觉到，怀中的陶坛正在微微发烫——那是江南碎片的感应。两块碎片，隔着数百里，隔着血肉之躯，正在产生某种共鸣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正在彼此呼唤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燕青走过来，身上还带着血腥味。他看了一眼骨牌，又看向林冲：“这些尸体如何处理？”

    “烧掉。”林冲将骨牌收起，“连骨牌一起烧。这种邪物，不该留在世上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燕青转身去安排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原地，望着士兵们将一具具尸体拖到火堆旁。火焰吞噬了那些年轻的、涂满油彩的脸，吞噬了破烂的兽皮，也吞噬了那些镶嵌着碎片碎屑的骨牌。骨牌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，暗红色的光芒挣扎着闪烁了几下，最终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臭味。

    但营地终于彻底平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