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9章 林冲亲征

    殿门推开，一个身影闪了进来。

    时迁还是那副精瘦的模样，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，外罩一件不起眼的褐色短褂。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，像一只灵巧的猫。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之色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黑夜里的星辰。

    “臣时迁，参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他单膝跪地，声音有些沙哑，显然是连日赶路所致。

    “平身。”林冲抬手，“北方情况如何？”

    时迁站起身，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，双手呈上：“陛下，最新情报。”

    侍卫接过地图，铺展在林冲面前的长案上。这是一张比书房里那张更加详细的草原舆图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着山川河流、部落分布、行军路线。

    时迁走到长案旁，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——阴山以北约五百里处，一个用朱砂圈出的区域。

    “九月二十日，臣的探子在斡难河畔发现乌尔萨部踪迹。他们在此处停留三日，举行了大型萨满仪式。”时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探子不敢靠近，只在五里外用千里镜观察。据报，仪式当晚，营地中央有奇异光芒冲天而起，持续约半个时辰。光芒呈暗红色，形状……类似一个旋转的圆盘。”

    “圆盘？”林冲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时迁点头，“探子描述，那光芒并非火焰，而像是某种……活着的能量。光芒亮起时，营地里的战马全部跪伏在地，不敢嘶鸣。仪式结束后，乌尔萨部连夜拔营，继续向北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虚线向北移动，穿过标注着“戈壁”、“沼泽”、“冰原”的区域，最终停在一个用金色颜料绘制的山峰标志旁。

    “这是圣山，草原各部称为‘腾格里’。乌尔萨部的行进方向明确指向此处。根据他们的行军速度推算，最迟十月底，他们将抵达圣山脚下。”

    殿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，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——那是新军在城外校场训练，号角声、马蹄声、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，隔着几重宫墙传来，显得模糊而遥远。

    林冲盯着地图上那个金色的山峰标志，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良久，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殿中众人。

    “诸位都听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千钧之力，“乌尔萨前往圣山，必为碎片。草原那块碎片，就在他手中。”

    吴用放下朱砂笔，羽扇轻摇：“陛下，臣有一问。乌尔萨既得碎片，为何不留在金国，反而要远赴圣山？”

    “两种可能。”林冲伸出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圣山有特殊环境，能激发碎片力量。第二，他想在圣山举行某种仪式，需要借助碎片和圣山之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冷：“无论哪种，我们都必须阻止。碎片之力，诸位在汴京已经见识过——慕容复仅凭一块碎片逸散的能量，就能制造出‘血傀’那样的怪物。若让乌尔萨在圣山完全激活碎片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    呼延灼睁开眼睛，声音如铁石相击：“陛下，臣请命。率三万铁骑北上，截杀乌尔萨于圣山之前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林冲摇头，“乌尔萨麾下有八千骑兵，其中三千是金国最精锐的‘铁鹞子’。草原是他的主场，我们仓促北上，兵力不占优势，地形不熟，气候不适，胜算不大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大殿中央。晨光从侧面照在他身上，在青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朕要亲征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，如惊雷炸响。

    “陛下！”柴进第一个站起来，“万万不可！陛下乃一国之君，岂可轻涉险地？草原远征，凶险异常，若有闪失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因凶险，朕才必须去。”林冲打断他，转身面对众人，“碎片之事，关乎天下气运，关乎‘重建’大业。除了朕，无人能真正理解其重要性。除了朕，无人能确保碎片安全收回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
    “柴进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朕北上期间，江南政务由你总揽。卢俊义辅之，负责北伐筹备——粮草、军械、兵员调度，必须在你我约定的时间内完成。朕归来之日，便是北伐启动之时。”

    柴进深吸一口气，躬身：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
    “卢俊义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

    “你坐镇临安，统筹全局。新军整编不可松懈，水师训练必须加快。三个月后，朕要看到一支能渡江作战的十万精锐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遵命！”

    林冲转向吴用：“吴先生。”

    吴用起身，羽扇握在手中：“陛下吩咐。”

    “你总揽后方，协调各方。时迁的情报网、戴宗在巴蜀的调查、各地政务汇总，全部由你统筹。”林冲顿了顿，“还有一件事——继续搜寻慕容复遗留碎片的线索。那块碎片虽然逸散，但能量不会凭空消失，一定附着在某种器物或某人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最后，林冲看向呼延灼、花荣、燕青。

    “呼延灼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

    “精选一万骑兵——要最精锐的，能适应草原作战的。给你十天时间准备，马匹、粮草、装备，全部按远征标准配置。”

    “花荣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

    “你的神臂营抽调五百人，全部配备最好的弓弩，每人带箭三百支。草原作战，远程压制至关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燕青。”

    燕青站起身，虽然脸色苍白，但眼神锐利：“陛下，臣的伤已无大碍。”

    “朕知道。”林冲看着他，“你的川弩营抽调两百人，全部轻装。草原追击，需要你们这样的敏捷力量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主位，重新坐下。晨光已经升得更高，大殿里一片明亮，青砖地面反射着耀眼的光。

    “十日后，大军出发。路线——”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从临安北上，经建康渡江，走徐州、大名府，出居庸关，入草原。沿途不与金国残部纠缠，直扑圣山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时迁忽然开口，“臣还有一报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乌尔萨部在北上途中，收拢了七个草原部落。这些部落的萨满全部加入了乌尔萨的队伍。现在他麾下的萨满祭司，已经超过四十人。”

    时迁的声音很轻，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

    四十个萨满。

    在草原上，萨满不仅仅是祭司，更是部落的精神领袖、医者、预言者。他们掌握着古老的秘术，能沟通自然，能驱使野兽，甚至……能影响天气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林冲的表情没有变化，“还有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时迁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条，“这是三天前从圣山方向传回的密报——有草原牧民称，最近一个月，圣山顶峰的云雾越来越浓，雷电频繁，夜间常有奇异光芒闪烁。当地部落的老人们说，这是‘神灵苏醒’的征兆。”

    神灵苏醒。

    林冲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在大理皇家藏书楼看到的一段记载——那是一部来自西域的古老典籍，用梵文写成，记载着关于“天地之眼”的传说。

    “当三颗星辰汇聚，天地之眼将睁开。持有钥匙者，可窥见过去未来，可改易因果轮回……”

    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神话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，那所谓的“天地之眼”，很可能就是“轮回盘”。而三块碎片，就是三颗星辰，就是三把钥匙。

    乌尔萨去圣山，不是为了简单的仪式。

    他是要……打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林冲睁开眼睛，目光如电。

    “传令全军，准备时间缩短为七天。七日后，必须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，七日太紧……”呼延灼皱眉。

    “必须七日。”林冲斩钉截铁，“每拖延一天，乌尔萨在圣山就多准备一天。等他真正打开‘门’，一切都晚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大殿门口，推开沉重的殿门。

    门外，阳光灿烂，天空湛蓝如洗。远处的西湖波光粼粼，近处的宫墙巍峨耸立。临安城在秋日的阳光下，显得安宁而繁华。

    但林冲的目光，已经越过了这一切，投向了北方。

    投向了那片茫茫草原，那座云雾笼罩的圣山，那块即将决定天下命运的碎片。

    “七天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重复，声音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七天后，朕要看到一支能远征草原的铁军。做不到的，现在就可以辞官。”

    殿中众人肃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