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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5章 布下罗网

    宗泽没有看见。他整了整衣袍,将怀中的玉玺按得更紧。玉玺的棱角硌着他的肋骨,很疼,但这种疼让他清醒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五人退出殿外。

    殿内重归寂静。烛火将宗泽的影子投在墙上,那影子孤独地站立着,像一座即将崩塌的碑。

    远处,临安城的嘈杂声更响了。那是末日的声音。

    汴京,武英殿

    林冲突然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他坐在御案后,案上的黑色陶坛震动得更加剧烈,坛口封泥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坛身,像蛛网。坛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,与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形成诡异的共鸣。

    林冲伸手按住坛身。

    掌心传来的温度更高了,几乎烫手。坛身内部,有什么东西在撞击,一下,又一下,像困兽在挣扎。

    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跳动:【剩余时间:45时辰00分00秒】。

    正好四十五时辰。

    林冲松开手,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。推开殿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冷和宫中桂花的残香。他抬头看向南方,看向临安的方向。

    千里之外,那座城正在死去。

    而千里之外,点苍山下,戴宗应该已经找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因果即将现形。

    林冲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夜风灌入肺腑,冰冷而清醒。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,只剩下帝王该有的冷酷和决断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林冲对殿外值守的侍卫说,“备马。朕要亲征临安。”

    侍卫愣住了:“陛下,现在?已是四更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林冲转身走回殿内,抓起御案上的佩剑,“传令吴用,汴京政务暂由他代理。传令禁军,抽调三千精锐,即刻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侍卫飞奔而去。

    林冲系好佩剑,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黑色陶坛。坛身震动得几乎要跳起来,坛口封泥处,一块碎片剥落,掉在案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坛口露出的缝隙里,有微弱的光透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血红色的光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停留,大步走出武英殿。殿外,秋风更急,卷起陛下的袍角,猎猎作响。远处天边,启明星已经升起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闪着冰冷的光。

    临安围城,末日景象。

    而他的末日,或者新生,也在倒计时中逼近。

    四十五时辰。

    密道里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,混合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。赵构紧跟着前方董贯手中那盏灯笼的微光,脚下是湿滑的石阶,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。二十名死士前后护卫,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重叠回荡,像一群困兽在洞穴中奔逃。

    “还有多远?”宗泽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空洞。

    “陛下,已过半程。”童贯回头,灯笼昏黄的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,那些皱纹在光影中像刀刻的沟壑,“密道出口在钱塘江支流北岸的芦苇荡,船已备好,是条不起眼的渔船,可沿浙江入富春江,进山。”

    宗泽点点头,怀中的玉玺硌得胸口生疼。那方传国玉玺用黄绸包裹,塞在胸前衣襟里,沉甸甸的,像一颗冰冷的心脏。他想起当年玉玺传给他时的情景——那时他还是亲王,汴京未破,大宋的江山还完整。玉玺在手,是天下正统的象征。如今,这方玉玺成了他最后的筹码,也是最后的负担。

    通道前方传来水声。

    是地下暗河。童贯停下脚步,灯笼照向前方——一条宽约两丈的地下河横亘在通道尽头,河水黑沉沉地流淌,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白色絮状物。河对岸,隐约可见另一段通道的入口。

    “陛下,需涉水而过。”童贯低声道,“水不深,及腰而已,但水寒刺骨。”

    宗泽看着那黑水,喉结滚动。他是皇帝,九五之尊,何曾涉过这样的污秽之水?但身后,临安城正在崩塌;前方,是唯一的生路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咬牙道。

    死士们率先下水,哗啦的水声在通道里格外响亮。宗泽脱下外袍,将玉玺包裹得更紧,塞回怀中,然后踏入水中。

    冰冷。

    刺骨的冰冷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,他打了个寒颤,牙齿咯咯作响。水比想象中深,没过腰部时,寒意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。他踉跄一步,童贯急忙扶住。

    “陛下小心。”

    宗泽站稳,继续向前。水底是滑腻的淤泥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,脚底传来软绵绵的触感,偶尔有硬物硌脚,不知是石头还是枯骨。黑水漫过腰际,浸湿了衣袍,沉重的布料贴在身上,每走一步都更加费力。

    他想起靖康之变时,三帝被掳北上的那个冬天。也是这样的冷,刺骨的冷。那时他还是亲王,在相州募兵,听到汴京陷落的消息时,正站在黄河边。黄河水滔滔东去,他站在岸边,浑身冰冷,像现在一样。

    原来命运是个圆。

    终于踏上对岸。宗泽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死士们迅速围上来,用备好的干布为他擦拭。童贯重新点亮灯笼——刚才涉水时灯笼浸湿,火苗摇曳几下才重新稳定。

    “快到了。”童贯指向前方,“再走百步,便是出口。”

    宗泽点头,嘴唇发紫。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玺,还在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钱塘江口芦苇荡

    时迁蹲在船头,手指搭在弓弦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中的水道。

    他在这片芦苇荡里已经埋伏了三天三夜。三天前接到林冲密令时,他就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——赵构若逃,必走水路;水路若逃,必经此口。这里是钱塘江支流与浙江交汇处,江面宽阔,水流平缓,两岸芦苇茂密,是藏身和伏击的绝佳地点。

    他带了十二个人。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手,擅长潜伏、追踪、暗杀。此刻,十二人分散在三条小船上,藏在芦苇深处,像潜伏在水中的鳄鱼。

    “头儿。”身旁一个瘦小的汉子低声道,“子时三刻了。”

    时迁没说话,眼睛依然盯着江面。远处,临安城的方向有零星灯火,那是围城大军的营火。更近处,江面上只有月光洒下的碎银,随着水波荡漾。

    他在等两样东西:一样是密道出口的动静,一样是围城大军的信号。

    密道出口的位置,是他三个月前花重金从一个老太监嘴里买来的。那老太监曾在德寿宫当差三十载,临死前想给子孙留点钱财,便说出了这个秘密——德寿宫假山下有一条密道,直通钱塘江北岸芦苇荡,是当年高宗为防金兵南下所修,历代皇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

    时迁买下这个秘密,又花了两个月核实、探查,最终确认出口就在这片芦苇荡西侧三百步处,一处看似天然的土坡下。

    现在,他只需要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