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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4章 宗泽出逃

    南宋皇宫,德寿宫

    烛火将宗泽的影子投在墙上,那影子佝偻着,随着烛光晃动,像风中残烛。他坐在御案后,案上摆着三样东西:一方玉玺、一卷圣旨、一把短剑。

    玉玺是传国玉玺,白玉质地,螭虎钮,印面刻着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篆字。烛光下,玉玺泛着温润的光泽,但宗泽的手指触上去,只觉得冰冷刺骨。

    圣旨已经写好了,是退位诏书。墨迹未干,在烛光下泛着潮湿的光。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:“朕德不嗣,致寇内侵,社稷危殆……今禅位于新朝之主,愿保宗庙,全性命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短剑放在圣旨旁,剑鞘是鲨鱼皮制成,镶嵌着宝石。他伸手握住剑柄,拔剑出鞘。剑身寒光凛冽,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——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胡须杂乱,哪里还有半分帝王气象?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
    宗泽手一抖,短剑差点脱手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剑插回鞘中: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殿门推开,一个老宦官躬身进来,身后跟着三名将领。老宦官是内侍省都知董贯,侍奉宗泽三十年,脸上皱纹深如刀刻。三名将领都是宗泽心腹: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沂中、侍卫马军司都指挥使刘锜、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张俊——不,张俊已经战死在建康,现在这个张俊是他的族弟,临时提拔的。

    四人跪地行礼。

    宗泽看着他们,喉咙发干:“都……准备好了?”

    董贯抬起头,老眼浑浊:“回陛下,子时三刻,老奴已安排妥当。密道出口在钱塘江口芦苇荡,船只已备,是泉州来的海船,船老大是闽人,可靠。护卫二十人,都是老奴亲自挑选的死士。”

    杨沂中叩首:“陛下,臣愿率殿前司精锐三百,护驾出城!”

    “不可。”宗泽摇头,声音嘶哑,“人多眼杂。你们……你们留在城中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!”刘锜急道,“新朝大军已合围,城中守军士气崩溃,今日已有三处营寨哗变,虽被弹压,但军心已乱。陛下若不走,一旦城破……”

    “朕知道。”宗泽打断他,手指摩挲着玉玺冰冷的表面,“所以朕要你们留下。”

    四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宗泽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传来隐约的嘈杂声——那是临安城在崩溃的声音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汴京的繁华,浮现出靖康之变的火光……然后那些画面破碎,变成建康城头的硝烟,变成长江上燃烧的战船,变成李俊、呼延灼、卢俊义三面合围的大军。

    “朕若走,需有人拖住新朝。”宗泽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“你们留在城中,假意守城,假意谈判。秦桧会配合你们,与林冲周旋。给朕……争取时间。”

    董贯老泪纵横:“陛下,老奴愿随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留下。”宗泽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,“你是内侍省都知,熟悉宫中事务。朕走后,你负责……销毁一些东西。尤其是朕寝宫暗格里的那些书信,全部烧掉,一片纸都不能留。”

    董贯浑身一震,明白了。那些书信,是宗泽与金国往来的密信,是求和、称臣、割地的证据。若落入林冲手中……

    “臣……遵旨。”董贯伏地,额头触地。

    宗泽看向三名将领:“你们也是。守城三日,三日后若事不可为,可开城投降。林冲的劝降书朕看了,他承诺不杀降卒,不掠百姓……或许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!”杨沂中抬起头,眼睛通红,“臣等愿死战!”

    “死战?”宗泽笑了,笑声干涩,“张俊死战了,结果呢?建康一日即破,五万大军灰飞烟灭。死战有何用?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御案前,拿起玉玺,掂了掂重量。这方玉玺,传自秦始皇,历经汉唐,是皇权的象征。可现在,它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
    “这玉玺,朕要带走。”宗泽将玉玺揣入怀中,贴身收藏,“还有这退位诏书……”

    他拿起圣旨,展开,看着上面的字迹。墨迹已经干了,字字如刀,刺进他的眼睛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圣旨卷起,递给董贯:“三日后,若城破,你将此诏公之于众。朕……已禅位。”

    董贯颤抖着接过圣旨,像接过一块烧红的铁。

    “陛下要去哪里?”刘锜低声问。

    宗泽沉默片刻:“出海。去琉球,去南洋,或者……去更远的地方。朕还年轻,才三十六岁。只要活着,只要玉玺在,大宋……就没有亡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着。烛火跳动,将他脸上的阴影拉长又缩短,像鬼魅在舞蹈。

    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轻,但很急。

    董贯脸色一变,闪身到殿门后。杨沂中三人手按刀柄,屏住呼吸。宗泽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只有怀中的玉玺贴着他的胸口,冰冷的感觉透过衣物渗入皮肤。

    脚步声停在殿门外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是一个年轻宦官的声音,“秦相求见,说有紧急军情。”

    宗泽松了口气,但随即皱眉。秦桧此时来做什么?不是说好了子时在密道入口汇合吗?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殿门推开,秦桧快步走进来。他穿着常服,但衣襟有些凌乱,额头上带着细汗,呼吸急促。一进殿,他就跪倒在地:“陛下,出事了!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时迁……新朝的那个时迁,他的细作在城中活动频繁,已经策反了至少七名官员,包括户部侍郎陈康伯、礼部郎中王庶!”秦桧的声音在发抖,“更可怕的是,他们可能已经知道陛下要出逃!”

    宗泽脸色瞬间煞白:“怎么可能?此事只有我们五人知晓!”

    “臣也不知!”秦桧抬起头,脸上满是惊恐,“但臣刚得到密报,钱塘江口芦苇荡附近,今日傍晚出现可疑人影,不是渔民,也不是守军,行动诡秘,像是在布置什么。臣怀疑……那是时迁的人在设伏!”

    殿内死寂。

    烛火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: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
    四更了。

    子时已过。

    宗泽的手按在怀中的玉玺上,那冰冷的感觉此刻像冰锥,刺进他的心脏。他看向董贯,看向杨沂中,看向刘锜,看向张俊,最后看向秦桧。五个人的脸在烛光下扭曲变形,像地狱里的鬼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还走吗?”董贯颤声问。

    宗泽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几乎熄灭。他望向北方,望向汴京的方向,望向那个林冲所在的地方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笑声很低,但充满了绝望和疯狂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说,“为什么不走?留在这里是死,走出去……或许也是死。但至少,朕要带着玉玺走。这是朕的命,也是大宋的命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烛火重新亮起,照亮他的脸。那张脸上,恐惧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董贯,按原计划,子时三刻密道出口。杨沂中,你们三人现在回营,整军备战,做出死守的姿态。秦桧……”他看向秦桧,眼神复杂,“你继续与林冲谈判,能拖多久拖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臣……遵旨。”秦桧叩首,额头触地时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