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3章 人心浮动

    子时将至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武英殿的窗前，手中握着刚送到的密报——时迁的笔迹潦草却清晰：“已确认，宗泽今夜子时出宫，目标钱塘江口，船已备妥。属下已布置拦截，但对方护卫精锐，恐有变数。”殿外秋风更急，卷着枯叶拍打窗棂，发出密集的沙沙声，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正在逼近。陛下抬头看向系统界面，倒计时数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光：【剩余时间：45时辰59分22秒】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吴用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临安急报，三路大军已完成合围。”

    林冲没有回头：“念。”

    “九月二十五日申时，李俊水师封锁钱塘江口及临安周边所有水道；呼延灼陆路大军自北、东两面构筑工事，切断所有陆路通道；卢俊义西线大军抵达临安西郊，完成最后合围。临安已成孤城。”

    林冲转过身，烛光将陛下的侧影投在御案上，那影子随着烛火晃动，像一只即将扑出的鹰。

    “劝降书呢？”

    “已按陛下亲笔所书，抄写三千份，自今日辰时起分批射入城中。”吴用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临安的位置，“第一批射入时，城头守军曾有骚动，但被将领弹压。午时第二批射入，已有士兵偷偷拾取传阅。据时迁密报，城中物价已涨十倍，米价一石需银五十两，百姓恐慌，逃难者堵塞街道，踩踏死伤数十人。”

    林冲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临安城的画面——不是今世的临安，是前世的汴京。靖康之变前的汴京，也是这般景象：物价飞涨，人心惶惶，逃难的车马堵塞城门，孩童的哭声混着马蹄声，在街道上回荡。那是王朝末日的序曲。

    “宗泽有何反应？”

    “表面下令加强城防，诛杀拾取劝降书者，但……”吴用顿了顿，“据时迁细作探知，宗泽今日午膳未用，在御书房独坐两个时辰。秦桧午后入宫，密谈半个时辰后匆匆离去，神色异常。”

    林冲睁开眼，走到御案前。案上摆着那方黑色陶坛，坛身正在微微震动，频率比昨日更快，坛底与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活物的心跳。陛下伸手按住坛身，掌心能感觉到那震动透过陶土传来的温度——不是冰冷的陶器该有的温度，而是温热的，像人的体温。

    “传令李俊、呼延灼、卢俊义。”林冲的声音平静，“围而不攻，但每日需展示军威。炮船每日午时鸣炮三声，陆路大军每日操演，要让城中军民听见战鼓，看见旌旗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林冲看向吴用，“告诉时迁，钱塘江口的拦截，朕只要结果。宗泽若逃出临安，他提头来见。”

    吴用躬身退出。

    殿内重归寂静。林冲松开按着陶坛的手，坛身震动得更剧烈了，坛口封泥处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纹。陛下看向系统界面，倒计时在跳动：【剩余时间：45时辰47分11秒】。

    四十五个时辰。

    不到两天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殿门口，推开殿门。夜风灌入殿内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晃，墙上影子乱舞。远处宫墙外，汴京城已经沉睡，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：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
    三更了。

    临安城内，九月二十五日夜

    街道上弥漫着粪便、垃圾和恐惧混合的气味。逃难的人群像溃堤的洪水，从城北涌向城南，又从城南折返，因为所有城门都已封闭。车马堵塞了御街，一辆装满箱笼的马车轮轴断裂，箱子散落一地，露出里面的金银器皿和绸缎，立刻引来哄抢。女人的尖叫声、男人的咒骂声、孩童的哭喊声，在夜色中交织成混乱的交响。

    “让开！让开！”一队宋军士兵持枪冲来，枪杆砸在抢掠者背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有人惨叫倒地，但更多人红了眼，抓起散落的银器就往怀里塞。士兵举枪刺去，枪尖刺入一个男人的肩膀，鲜血喷溅出来，在灯笼昏黄的光下呈现暗红色。血腥味混入空气，让混乱更加疯狂。

    临街的店铺大多紧闭，但有几家粮铺还开着门，门前排着长队。一个老妇人抱着空布袋，颤巍巍地排在队尾，她的脸上布满皱纹，眼睛浑浊，嘴唇干裂。前面有人回头骂：“老不死的，排什么队？米价五十两一石，你买得起吗？”

    老妇人没有回答，只是抱紧了布袋。布袋很旧，补丁叠着补丁，布料已经磨得发白。

    突然，城北方向传来三声炮响。

    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

    声音沉闷而遥远，像天边的闷雷，但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了。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北方，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。那是新朝水师的炮声，每日午时鸣炮示威，今日却改在了夜里。这意味着什么？要攻城了吗？

    “快跑啊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人群再次炸开。老妇人被撞倒在地，布袋脱手飞出，落在泥泞的街道上。她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一只脚踩在她的手背上，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。她张了张嘴，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是看着那只被踩得变形的手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。

    街角暗处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蹲在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纸。纸是从箭杆上取下来的，上面是林冲亲笔所书的劝降书。汉子不识字，但白天听识字的人念过：“若开城投降，赵氏子弟可保全性命，官员各安其位，士卒解甲归田，百姓安居乐业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望向皇宫的方向。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，只有几处宫殿还亮着灯，像困兽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王哥。”旁边凑过来另一个汉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咱们营里，已经有三十几个兄弟说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被称作王哥的汉子瞪了他一眼，将劝降书塞进怀里，“等信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信号？”

    王哥没有回答，只是望向皇宫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，像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