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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2章 宗泽欲逃
临安皇宫,垂拱殿,九月二十三日申时
宗泽坐在龙椅上,龙椅的扶手冰凉,透过袍服传到掌心。他盯着御案上的奏折,奏折堆得像一座小山,最上面一份是建康守将张俊的急报,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:
“臣张俊泣血叩首:九月二十三日,贼军水陆并至,炮火连天。城墙已破三处,守军伤亡惨重。臣虽誓死守城,然兵力悬殊,恐难支撑三日。恳请陛下速做决断……”
赵构的手在颤抖。
他能听到殿外传来的喧哗声——那是群臣在偏殿等候召见,议论声、争吵声、叹息声混杂在一起,像一群苍蝇在嗡嗡作响。殿内烛火摇曳,烛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蜡油顺着烛身流下,在烛台上凝结成白色的泪痕。
“陛下。”秦桧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。
赵构抬起头。秦桧走进殿内,脚步很轻,但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他走到御案前,躬身行礼,抬起头时,脸上是那种惯有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。
“如何?”赵构问,声音嘶哑。
“臣已派人接触。”秦桧说,声音平稳,“林冲方面回复:若陛下开城投降,可保全宗室性命,宗氏子弟可封侯爵,迁居汴京,享一世富贵。若负隅顽抗……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。”
宗泽的呼吸一窒。
“鸡犬不留”四个字像四把冰锥,刺进他的心脏。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:临安城破,新朝军队冲进皇宫,刀剑挥舞,鲜血染红宫墙,赵氏子弟被拖出府邸,斩首示众……
“还有呢?”他艰难地问。
“林冲给了三日时限。”秦桧说,“三日内开城投降,承诺有效。三日后……大军攻城。”
三日。
宗泽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建康城的画面——城墙在炮火中崩塌,守军溃逃,百姓哭嚎。然后那个画面转移到临安,同样的城墙,同样的炮火,同样的结局。
“韩世忠呢?”他问。
“韩枢密在整顿残部,说誓与临安共存亡。”秦桧顿了顿,“但臣查过,韩枢密手中可用之兵不过两万,且多是老弱。城内存粮只够半月,军械不足,火药库存量只够守城三日。”
赵构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秦桧,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南渡、一路走到今天的宰相。烛光在秦桧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,让那张脸显得更加深邃难测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秦桧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臣已安排妥当,今夜子时,有船在钱塘江口等候。陛下可携传国玉玺、宗室子弟、心腹臣子,乘船出海,先至明州,再转往琉球或南洋。待天下有变,再图复国。”
出海。
逃亡。
赵构的手指紧紧抓住龙椅扶手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料里。他能感觉到扶手上雕刻的龙纹,那些凸起的纹路硌着掌心。
“那临安百姓呢?”他问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秦桧沉默了片刻。
“陛下,成大事者……不拘小节。”
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内侍冲进殿内,脸色惨白,扑通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:
“陛下!建康……建康急报!城破了!张俊将军战死,守军溃散!贼军已占领建康,水陆两军正在整备,不日将南下临安!”
宗泽的身体晃了晃。
他扶住御案,才没有倒下。御案上的奏折被他的手扫落,哗啦一声散落一地。羊皮纸在地面上铺开,墨迹在烛光下像一滩滩黑色的血。
“何时破的城?”他问,声音空洞。
“今日申时初刻……城墙被火炮轰塌十余处,贼军从缺口涌入。张俊将军率亲卫巷战,身中数箭而亡……现在……现在贼军应该已经控制全城了……”
内侍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赵构抬起头,看向殿外。夕阳西下,余晖从殿门斜射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、血红色的光斑。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——那是报时的钟声,悠长而沉重,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。
建康破了。
临安门户洞开。
新朝大军从建康到临安,快马三日可至。
“传旨。”宗泽说,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,“命韩世忠加强城防,调集所有可用兵力。命秦相……负责与林冲方面继续接触,探听……投降的具体条件。”
秦桧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构顿了顿,“今夜子时,朕要出宫……巡视城防。”
秦桧抬起头,与赵构对视一眼。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汴京皇宫,武英殿,九月二十三日戌时
林冲站在地图前,手中拿着一支朱笔。笔尖在地图上移动,从建康画出一条红线,直指临安。朱砂的红色在羊皮纸上格外刺眼,像一道伤口。
“建康已破。”吴用站在陛下身侧,手中拿着刚送到的战报,“张俊战死,守军降者三万,逃者万余。李俊水师缴获战船五十艘,呼延灼陆路大军缴获粮草二十万石,军械无数。”
林冲点点头。
他看向系统界面:【剩余时间:46时辰18分32秒】。
时间在流逝。
“戴宗有新的消息吗?”林冲问。
“没有。”吴用摇头,“自‘已至点苍,因果现形’八字后,再无音讯。但骨片共鸣现象在半个时辰前突然加剧,御书房的黑色陶坛震动了一刻钟,现在才平息。”
林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朱笔的笔杆。笔杆是紫檀木所制,表面光滑冰凉。
“陛下。”吴用犹豫了一下,“建康已破,临安门户洞开。接下来是立即围攻,还是……”
“围而不攻。”林冲说,声音平静,“传令李俊、呼延灼:大军南下,包围临安,但暂不攻城。在城外构筑工事,切断所有粮道和水源。每日向城中射入劝降书,承诺保障宗泽及宗室生命安全,优待投降官员,不杀降卒,不掠百姓。”
吴用眼睛一亮:“攻心为上?”
“不错。”林冲转身,走到御案前。御案上摆着文房四宝,陛下提起笔,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。墨汁在宣纸上晕开,字迹苍劲有力:
“告临安军民书:新朝之师,吊民伐罪。赵宋无道,民不聊生。今大军已至,本可破城屠戮,然上天有好生之德,黎民何辜?若开城投降,赵氏子弟可保全性命,官员各安其位,士卒解甲归田,百姓安居乐业。若负隅顽抗,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。限三日答复。”
写罢,林冲放下笔。
“抄写千份,用箭射入城中。”林冲说,“同时,密令时迁。”
吴用躬身: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“他在临安的情报网,该动起来了。”林冲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策反南宋官员,尤其是那些与秦桧不和、对赵构失望的。金银财帛,官职承诺,都可以给。但务必掌握宗泽动向——”
陛下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朕得到密报,宗泽可能想逃。乘船出海,逃往明州,甚至南洋。你告诉时迁,务必盯死钱塘江口,所有船只,严加盘查。若发现宗泽踪迹……立刻拦截。”
吴用深吸一口气:“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林冲看向殿外。夜色已深,殿外灯笼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殿内投下昏黄的光斑,“传令卢俊义,西线大军加速南下,与李俊、呼延灼会师。三路大军合围临安,要快。”
“是!”
吴用退出殿外。
林冲独自站在地图前。烛火将陛下的影子投在墙上,那影子随着烛光晃动,时而拉长,时而缩短。林冲看向地图上的临安,那个被红线圈起来的点。
然后看向地图的西南角——大理。
点苍山。
戴宗在那里。
因果即将现形。
系统倒计时在跳动:【剩余时间:46时辰15分07秒】。
林冲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——大理皇宫,王语嫣的笑容,慕容复的剑,王朝崩塌的瞬间。然后那些画面与今世的画面重叠——自己昔日的绝望,张贞娘的眼泪,梁山兄弟的血,一路走来的征伐。
快了。
就快了。
殿外传来更鼓声: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三更了。
林冲睁开眼睛,走到殿门口,推开殿门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秋夜的凉意和宫中草木的清香。陛下抬头看向夜空,繁星点点,银河横贯天际。
远处,一骑快马冲入宫门。
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战鼓的余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