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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0章 大宋末日
宋军船队越来越近。
李俊已经能看清楼船上士兵的脸——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紧张,有人紧紧握着弓,有人扶着船舷,有人不停地回头看向后方。他们的铠甲在晨雾中泛着暗淡的光,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羔羊。
三百步。
两百五十步。
两百步。
“开火!”
李俊的声音在江面上炸开。
十二门火炮同时怒吼。炮口喷出炽烈的火焰,在晨雾中划出十二道刺目的轨迹。炮声震耳欲聋,像天雷在江面炸响,震得李俊脚下的甲板剧烈摇晃。他紧紧抓住船舷,木质的栏杆传来粗糙的触感,掌心能感受到炮击带来的震动。
炮弹呼啸着飞向宋军船队。
第一轮齐射,三发炮弹命中。最大的那艘楼船船首被击中,木屑四溅,船体猛地一震,船楼上“宋”字大旗应声折断,旗杆带着半面旗帜坠入江中,溅起巨大的水花。另一发炮弹击中一艘艨艟的侧舷,船体被撕开一个大洞,江水疯狂涌入,船身开始倾斜。第三发炮弹落在一艘走舸旁,激起的水柱有丈余高,将整艘小船掀翻,船上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落入江中,惨叫声被炮声淹没。
宋军船队陷入混乱。
李俊看到楼船上的士兵惊慌失措,有人试图灭火,有人跳入江中,有人呆立在甲板上不知所措。那些艨艟和走舸开始四散逃窜,船与船相互碰撞,桨橹折断的声音、船体破裂的声音、士兵落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。
“第二轮,开火!”
炮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五发炮弹命中。楼船的船楼被彻底摧毁,燃烧的木头碎片落入江中,发出滋滋的声响,冒出滚滚黑烟。两艘艨艟被直接击沉,船体迅速下沉,只在江面留下几个漩涡。一艘走舸被炮弹擦过,半边船体被撕碎,残骸在江面上漂浮。
“快船包抄!”李俊下令。
二十艘快船从两翼冲出,船体狭长,速度极快,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鲨鱼。快船上满载着弓弩手和跳帮手,船头包着铁皮,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他们迅速切入宋军船队的空隙,弓弩齐发,箭矢如雨点般落下。
宋军彻底崩溃。
楼船开始调头逃跑,但船体受损严重,速度缓慢。那些艨艟和走舸更是乱作一团,有的试图抵抗,被快船上的跳帮手登船斩杀;有的弃船跳江,在冰冷的江水中挣扎;有的挂起白旗,船上的士兵跪在甲板上投降。
李俊看着江面上的景象。燃烧的船只在江面漂浮,黑烟滚滚上升,将晨雾染成灰色。落水的士兵在江中呼救,声音凄厉。投降的船只上,白旗在风中无力地飘动。江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、折断的船桨、散落的兵器,还有几具顺流而下的尸体。
“将军,楼船挂白旗了。”副将说。
李俊看向那艘最大的楼船。船楼上已经竖起一面白旗,旗面被烧焦了一角,在风中无力地飘动。船上的士兵全部跪在甲板上,双手高举。
“接受投降。”李俊说,“清点战果,救治伤员,打捞落水者。”
他转身看向长江下游。晨雾正在散去,阳光穿透云层,在江面上洒下万道金光。远处的江岸线清晰可见,那里是南宋的腹地,是临安的方向。
“传令各船,”李俊的声音在江风中传开,“休整一个时辰,然后继续南下。我们要在三天内,突破所有江防,直抵建康江面。”
临安,皇宫,垂拱殿。
宗泽坐在龙椅上,手指紧紧抓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龙椅是紫檀木所制,雕刻着九条蟠龙,龙鳞的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疼。殿内弥漫着龙涎香的甜腻气味,混合着群臣身上汗水的酸味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“陛下!襄阳失守!庐州失守!江陵水军全军覆没!”枢密使韩世忠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构心上,“林冲三路大军,西路已过江陵,东路已至宣州,水师已突破江防,不日将抵建康!建康若失,临安门户洞开!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宗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战鼓在耳边敲响。他能看到群臣脸上的表情——有人面色惨白,有人额头冒汗,有人眼神闪烁,有人低头不语。阳光从殿门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,光影中尘埃飞舞,像无数只惊慌失措的飞虫。
“岳飞何在?”宗泽的声音干涩。
“岳飞……”韩世忠顿了顿,“岳飞称病在家,已三日未上朝。”
“称病?”宗泽猛地站起来,龙袍的袖口扫过御案,将一份奏折扫落在地,“他是称病,还是畏战?还是……另有打算?”
殿内更静了。
宗泽能感觉到冷汗从后背渗出,浸湿了内衫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他想起三天前,岳飞在御书房说的话:“陛下,林冲非寻常贼寇。他治军严明,民心归附,所到之处开仓放粮、减免赋税、严惩贪腐。我军士气低迷,将领怯战,若强行抵抗,恐……”
“恐什么?”宗泽当时问。
“恐有倾覆之祸。”岳飞说。
宗泽当时大怒,将岳飞赶出御书房。现在想来,岳飞的每一句话,都像预言一样应验了。
“陛下。”宰相秦桧上前一步,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,“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林冲陛下势大,不可力敌。”秦桧说,“臣听闻,陛下颁布《告江南百姓书》,承诺不杀降卒,不掠百姓,不毁宗庙,不伤士绅。凡开城投降者,官居原职,士绅产业悉数保留。此等条件,可谓优厚……”
“秦相此言何意?”韩世忠怒目而视,“莫非是要陛下投降?”
“非也。”秦桧摇头,“臣是说,可暂避锋芒。江南不可守,可迁都海上,或内迁闽粤,以待时机。当年金兵南下,高宗皇帝不也曾浮海避敌,终保全宗庙?”
“荒唐!”韩世忠吼道,“临安乃国都,岂能轻易弃之?若迁都海上,军心民心尽失,国将不国!”
“那韩枢密有何良策?”秦桧反问,“襄阳十万守军,一日即溃。庐州五万精兵,未战先逃。江陵水军,半日全军覆没。韩枢密手中还有多少兵?还能守几日?”
韩世忠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宗泽看着两人争吵,只觉得头痛欲裂。殿内其他大臣也开始窃窃私语,声音虽小,却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。他能听到有人说“大势已去”,有人说“不如早降”,有人说“可求金国出兵相助”,有人说“金国自身难保”……
“够了!”宗泽猛地一拍御案。
殿内瞬间安静。
宗泽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能闻到御案上墨汁的臭味,能看到奏折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战报,能感觉到龙椅的冰冷透过袍服传到肌肤。他抬起头,看向殿外。阳光刺眼,宫墙的影子在庭院中拉得很长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“传旨。”宗泽的声音嘶哑,“命岳飞即刻进宫见朕。命张俊死守建康,不得后退一步。命刘光世收拢残部,在宣州构筑防线。命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秦桧。
“命秦相负责与林冲陛下……接触。探听其真实意图,若条件……若条件尚可接受……”
宗泽没有说完,但殿内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秦桧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韩世忠脸色铁青,嘴唇颤抖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一揖,转身退出大殿。他的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很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宗泽心上。
群臣陆续退去。
殿内只剩下宗泽一个人,和那些沉默的宫灯、垂落的帷幔、堆积如山的奏折。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他孤独的影子。他伸手拿起一份奏折,是江陵知府送来的最后一封急报,字迹潦草,墨迹被泪水晕开:
“臣泣血叩首:九月二十二日,贼军水师破江陵水寨,炮火连天,臣亲眼见楼船焚毁,将士溺毙。今贼军已过江陵,不日将抵建康。臣无能,唯有以死报国……”
奏折从宗泽手中滑落,飘落在地。
他靠在龙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汴京的皇宫,想起那些繁华的岁月,想起金兵破城时的火光,想起南渡时的仓皇……
现在,又要逃了吗?
殿外传来脚步声,一名内侍匆匆进来,跪在地上,声音颤抖:
“陛下,宫外……宫外有百姓聚集,要求……要求陛下退位,以保全宗室,换取林冲罢兵……”
宗泽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殿门外,阳光刺眼,什么也看不清。只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哗声,像潮水一样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