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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6章 求和苛刻条件
文华殿里弥漫着檀香的气息。
香炉摆在殿角,青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中袅袅升起,在殿内光线中形成一道道细长的烟柱。林冲坐在主位上,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檀木长案,案上铺着绘有中原各州郡的地图。吴用坐在左侧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,眉头微皱;呼延灼站在右侧,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,甲胄在殿内烛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;卢俊义坐在吴用旁边,神色凝重;宿元景则坐在最末,这位前宋的礼部侍郎,如今在新朝担任参知政事,脸上带着惯有的谨慎表情。
“金国使团明日觐见。”
林冲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殿内静了一瞬。
吴用放下文书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敲:“陛下,金人此番求和,必是因滑州之败、河北失守,元气大伤。臣以为,此乃天赐良机,当趁胜追击,直捣黄龙,彻底灭此朝食!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。
呼延灼立刻接话:“吴相所言极是!金人狼子野心,岂会真心归顺?今日称臣,明日便能复叛!末将请命,愿率十万铁骑北上,踏平燕京,擒金主于御前!”
这位梁山老将的声音洪亮,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晃。他说话时,甲胄上的铁片相互碰撞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,像是战马奔腾前的躁动。
林冲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的目光落在宿元景身上。这位前宋官员清了清嗓子,站起身,拱手行礼:“陛下,臣有不同之见。”
“讲。”
“连年大战,中原疲敝。”宿元景的声音温和而清晰,“自宣和年间至今,战火已燃七年。河北、山东、河南诸路,百姓流离,田地荒芜,十室九空。去岁虽收复汴京,然国库空虚,仓廪不实,民间饥馑之声不绝于耳。若再兴大军北伐,粮草何来?民力何堪?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双手呈上:“此乃户部昨日呈报,今岁中原各州郡夏粮收成,较太平年间减四成。河北新复之地,减六成。若再征调民夫、加征赋税,恐生民变。”
内侍接过文书,放在林冲面前。
林冲展开,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减四成,减六成,饥民三十万,流民十五万……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成千上万张饥饿的面孔。他闻到了文书上墨汁的味道,混合着纸张的霉味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焦虑气息——那是书写者手指上的汗渍,浸透纸背。
“宿参政所言,老成谋国。”
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。
众人转头,只见一名白发老臣缓步走进,正是前宋的太常少卿、如今新朝的翰林学士承旨李纲。他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但步履稳健,目光炯炯。走到殿中,他向林冲躬身行礼,然后直起身,环视众人。
“金人求和,虽是权宜之计,然于我朝而言,亦是喘息之机。”李纲的声音苍老但有力,“陛下新立,百废待兴。当务之急,非穷兵黩武,而是修明内政、安抚百姓、积蓄国力。待国富兵强,再图北伐,方为万全之策。”
“李学士此言差矣!”
呼延灼猛地站起,甲胄哗啦作响:“金人今日求和,是因我军势盛!若此时罢兵,待其恢复元气,必卷土重来!届时战火重燃,百姓岂不更苦?”
“将军勇武,老臣佩服。”李纲不疾不徐,“然治国非只凭勇武。昔汉武帝北击匈奴,虽拓疆万里,然海内虚耗,户口减半,终致昭宣中衰。前车之鉴,不可不察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林冲开口。
声音不高,但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林冲坐在那里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,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让他的表情显得深不可测。
他看向吴用:“吴相,你以为如何?”
吴用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李学士、宿参政所言,确有道理。民生疲敝,国力不济,此乃实情。然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金人狡诈,不可轻信。若接受其称臣纳贡,必堕其缓兵之计。臣以为,当取折中之策。”
“何谓折中之策?”
“可允其求和,但须附加严苛条件。”吴用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精明的光,“一要金国归还燕云十六州全部——此乃中原屏障,不可不取;二要其赔偿战争损失,白银五百万两,战马三万匹;三要其交出策划南侵的罪魁祸首,无论生死,皆须献上首级;四要其称臣之礼,须按古制,金主亲至汴京,面北称臣。”
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宿元景脸色发白:“吴相,这……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!金人岂能答应?”
“不答应,便战。”吴用淡淡道,“我朝可借此向天下昭示:非我不欲和,乃金人不肯和。如此,北伐之举,名正言顺,民心可用。”
林冲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他看向卢俊义:“卢将军以为?”
卢俊义沉默片刻,沉声道:“末将以为,吴相之策,可行。然有一事须虑:若金人假意应允,实则拖延时日,暗中备战,奈何?”
“所以,”林冲终于开口,声音在殿内回荡,“朕要的,不是一纸和约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林冲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那张巨大的地图前。地图铺在青石地面上,用各色丝线标注着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。他蹲下身,手指点在地图北端——燕京的位置。
“金人求和,是因滑州之败,损兵十万,河北尽失。”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黄河线缓缓南移,“但他们根基仍在,辽东、漠南、草原,仍有数十万铁骑。今日称臣,明日便可复叛——李学士说得对,这是缓兵之计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汴京的位置,然后猛地向西一划,划向陕西、甘肃的方向。
“但朕要的,也不是立刻北伐。”
林冲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中原新定,百废待兴,此乃实情。南宋未灭,正统犹在,此乃心腹之患。西南——”他顿了顿,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,又咽了回去,“西南亦有隐忧。此时若倾全力北伐,即便胜了,也是惨胜,届时国力耗尽,如何应对四方?”
他站起身,走回主位,重新坐下。
“所以,朕的决定是:对金国,采取强硬态度。吴相所提四条,一条不能少。燕云十六州必须全部归还,赔偿必须足额,罪魁必须交出,称臣之礼必须按制。”林冲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殿内每个人的耳中,“金人若应,朕可许其三年休战。三年内,两国互不侵犯,边市重开,商旅往来。”
“若不应呢?”呼延灼问。
“若不应,”林冲看向他,“便密令边军,保持高压态势。小规模袭扰不断,焚其粮草,扰其牧群,截其商队。不让金国有一日安宁,不给其喘息之机。同时,在边境增筑堡垒,广积粮草,训练新军。待三年之期一到——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地图上燕京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“朕要的,不是击溃,是灭国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