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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0章 报国无门岳武穆

    卢俊义点点头:“辛苦了。先下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戴宗抹了把嘴,“我在江边抓了个舌头,是岳家军的一个小校。他说了些事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进城楼下的临时军帐。帐内闷热,苍蝇嗡嗡作响。戴宗让亲兵押进来一个被绑着双手的南宋军官,那人三十来岁,脸上有刀疤,眼神凶狠,但嘴唇干裂,显然渴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给他水。”卢俊义说。

    亲兵递上水囊,那小校贪婪地喝着,水从嘴角流下,打湿了衣襟。

    “你是岳家军哪一部的?”卢俊义问。

    小校喝完水,喘了口气:“背嵬军,第三营哨官,王猛。”

    “岳飞为何退兵?”

    王猛冷笑:“你们不是都知道吗?滑州败了,完颜宗弼十万大军都没了。我们将军就算打下东都,又能怎样?北面全是你们的人,孤军深入,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因为滑州败了?”戴宗盯着他,“我听说,临安来了旨意。”

    王猛的表情僵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沉默片刻,才闷声道:“……是来了。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。传旨的是个太监,趾高气扬,在将军帐外嚷嚷,说朝廷有令,让将军‘酌情进退,勿损国威’。”

    “酌情进退?”卢俊义皱眉。

    “就是让他自己看着办。”王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滑州败讯传到临安,那些文官吓破了胆。有人说岳飞擅自北进,是想拥兵自重;有人说他与你们暗通款曲;还有人说他想学韩信,要挟天子封王……放他娘的狗屁!”

    帐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王猛抬起头,眼睛发红:“我们将军为了北伐,准备了整整三年!训练士卒,囤积粮草,打造器械……好不容易等到金人南下,中原空虚,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!结果呢?刚打下几座城,朝廷就慌了,怕将军功劳太大,怕岳家军尾大不掉!那道旨意,明面上是让将军‘酌情’,其实就是逼他退兵!不退,就是抗旨;不退,粮草军饷立刻断掉;不退,临安那些狗官能在背后捅刀子!”

    他说得激动,唾沫星子飞溅:“将军接到旨意那天,在帐里坐了一下午。我们几个老兄弟在外面守着,听见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傍晚时将军出来,眼睛是红的。他说……他说‘朝廷不信我,将士们信我;朝廷不要中原,百姓们要中原。但我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死。’”

    王猛的声音哽咽了:“第二天,将军下令撤军。撤退前,他一个人骑马去了趟陈州城外的烈士坟。三年前打陈州时战死的八百兄弟,都埋在那里。将军在坟前站了一个时辰,一句话没说。”

    卢俊义和戴宗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带他下去,好生看管,别为难他。”卢俊义挥挥手。

    亲兵将王猛带出军帐。帐内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苍蝇的嗡嗡声和远处民夫搬运石料的吆喝声。

    “可惜了。”戴宗叹道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卢俊义走到帐门口,望着外面炽烈的阳光,“岳飞是条汉子,可惜生错了朝代。”

    长江南岸,建康府大营。

    岳飞的营帐设在一处高坡上,可以俯瞰长江。江风从水面吹来,带着潮湿的水汽,稍稍驱散了夏日的闷热。帐内陈设简单,一张木案,几张胡凳,墙上挂着一幅中原地图,地图上“东都”的位置被朱笔圈了又圈。

    岳飞坐在案后,手中拿着一封书信。信是临安一位故交私下送来的,信中详细描述了滑州之战后朝廷的反应。那些文官如何在朝堂上争吵,如何互相推诿责任,如何将北伐失利的罪责推到前线将领身上……当然,也包括那些关于他“拥兵自重”“暗通叛军”的流言。

    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。

    帐帘被掀开,一名亲兵端着一碗粥进来:“将军,该用饭了。”

    岳飞摇摇头:“放下。”

    亲兵犹豫了一下,将粥碗放在案上,却没有离开。

    “还有事?”岳飞抬眼。

    “将军……兄弟们都在问,咱们什么时候再北上?”亲兵的声音很轻,“好多弟兄家里都在中原,他们想打回去……”

    岳飞沉默。帐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,那是岳家军每日雷打不动的训练。哪怕刚刚经历长途撤退,哪怕士气低落,军纪不能废。

    “告诉兄弟们。”岳飞缓缓开口,“好好训练,好好休整。北上……会有机会的。”

    亲兵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岳飞点头,但心中却是一片苦涩。

    机会?什么时候?朝廷已经猜忌他,粮草军饷随时可能被卡住,友军那些将领各怀鬼胎,而北面的“新唐”……那个林冲,已经坐拥河北,麾下精兵强将如云。此消彼长,下一次北上,会比这次更难。

    亲兵退下后,岳飞走到帐门口,望向北方。长江宽阔,江水滔滔东去,对岸的景物在雾气中模糊不清。但他知道,就在江对岸,那片曾经属于大宋的土地上,现在插着“新唐”的旗帜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东都城下那些守军。那些人在箭雨中屹立不倒,在投石机的轰击下死战不退。他记得城墙上那个身穿银甲的主将,每次攻城最激烈时,那人总是站在最前线,亲自挽弓射箭,箭无虚发。

    卢俊义。岳飞听说过这个名字,梁山泊的玉麒麟,一身武艺冠绝天下。这样的人,为何会追随那个“林冲”?

    还有那个不断袭扰粮道的戴宗,神行太保,来去如风。岳家军的粮队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,运粮官换了三个,还是防不住。

    这些人,个个都是豪杰。他们为何会选择一条“造反”的路?

    岳飞不知道答案。他只知道,自己选择的“忠君报国”之路,如今走得步履维艰。

    江风吹动帐帘,带来远处战船操练的号角声。岳飞转身回到案前,摊开纸笔,开始写奏章。他要向朝廷详细汇报此次北进的战果、损失,以及撤退的原因。他要解释,要辩解,要争取朝廷的信任——哪怕他知道,那些文官根本不会认真看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孤独而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