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7章 河朔归唐

    林冲策马缓缓返回滑州城。城门已经打开，城墙上站满了士卒，他们看着归来的主帅，眼中充满了崇敬。但林冲没有看他们，他的目光落在城门口——那里，担架排成长队，伤员正被抬进城。呻吟声、哀嚎声、军医的呼喊声混成一片。一个年轻的士卒躺在担架上，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，纱布被鲜血浸透。他睁着眼睛，望着天空，眼神空洞。林冲勒住马，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继续向前。街道两侧，百姓们默默看着军队入城，没有人欢呼，没有人庆祝。他们脸上只有麻木和恐惧。战争离他们太近了，近到能闻到死亡的味道。林冲回到临时帅府，下马，走进大堂。吴用、卢俊义等人已经在那里等候。林冲走到主位坐下，看着满堂将领，缓缓开口：“清点完了吗？我军……还剩多少可战之兵？”

    吴用上前一步，声音低沉：“回王上，阵亡两万一千四百七十三人，重伤八千二百一十六人，轻伤不计。能立即投入战斗的，不足四万。”

    大堂里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四万人。出征时是八万精锐，一战折损过半。

    林冲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血腥味还残留在鼻腔里，混合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。他睁开眼：“传令全军，休整三日。埋锅造饭，救治伤员，收敛遗体。阵亡将士的抚恤，按最高标准发放，家眷由官府供养。”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吴用忍不住开口，“此时金军溃败，河北空虚，正是乘胜追击、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。若休整三日，恐错失良机。”

    卢俊义也拱手道：“末将麾下儿郎虽伤亡惨重，但士气正旺，愿为先锋。”

    呼延灼、秦明等人纷纷请战。

    林冲看着他们，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领。他们的眼睛里有血丝，有疲惫，但更多的是渴望——渴望继续战斗，渴望扩大战果，渴望将金人彻底赶出中原。他知道他们的想法，理解他们的心情。但他更清楚，这支军队已经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们想打。”林冲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你们看看外面那些伤兵，看看那些阵亡将士的遗体。我们的兄弟，已经流了太多血。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喘口气，让伤口愈合，让疲惫的身体恢复过来。追击之事，不急在一时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王上——”吴用还想再劝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林冲打断他，“休整三日。三日后，呼延灼、花荣各率一万骑兵，分两路北上，收复河阳、郑州、相州等地。记住，我们的目标是收复失地，不是屠城。凡金军留守部队，愿降者不杀，愿走者不拦。但若敢抵抗，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！”呼延灼和花荣齐声应道。

    “卢俊义、秦明。”林冲看向他们，“你们率主力在滑州休整，同时负责接收后续从后方调来的兵员和物资。凌振，神机营的火炮需要补充弹药，你亲自去督办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“吴用。”林冲最后看向这位谋士，“你负责拟订收复各州县后的治理方案。官吏选派、政令推行、赋税减免，都要有章法。我们要让河北百姓知道，‘新唐’军不是来掠夺的，是来解救他们的。”

    吴用深深看了林冲一眼，终于拱手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军议散去，将领们各自去执行命令。林冲独自坐在大堂里，窗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声，远处传来挖掘墓穴的锄头声。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射进来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从怀中掏出那块从战场上捡到的骨片，灰白色的表面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那些奇异的符号仿佛有生命一般，在视线中微微扭曲。背面简陋的地图，指向北方草原深处。

    这到底是什么？

    与石坛有关？与萨满有关？还是与慕容复有关？

    林冲想起系统给出的提示：“王朝之基，不在刀兵，而在人心与法统。”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他击败了金军主力，阵斩了完颜宗翰，收复了大片失地，但“重建大理”的任务进度依旧是0。这意味着，他走的路，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
    但错在哪里？

    他握紧骨片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

    三日后，清晨。

    滑州城外，军旗猎猎。呼延灼和花荣各率一万骑兵列阵完毕。战马喷着白气，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经过三天的休整，士卒们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，但眼中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。林冲站在城楼上，看着这支即将北上的军队。

    “记住三条。”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传遍全军，“一、不得扰民，违者斩。二、降者不杀，抵抗者诛。三、遇有疑难，速报中军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！”

    呼延灼抱拳：“王上放心，末将定不辱命！”

    花荣也拱手：“末将必收复相州，为王上开路！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：“去。”

    号角声起，战鼓擂动。两支骑兵如离弦之箭，向北驰去。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，卷起漫天烟尘。林冲站在城楼上，目送他们远去，直到烟尘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上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，滑州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站和医院。从后方调来的新兵陆续抵达，他们在老兵的带领下进行整训。军械、粮草、药材源源不断运来。城外的墓地里，新坟一天天增多，每一座坟前都插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刻着阵亡将士的姓名和籍贯。林冲每天都会去墓地走一圈，看着那些木牌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吴用拟订的治理方案已经下发。收复州县后，将立即派遣官吏接管，推行“新唐”政令：减免三年赋税，废除金国苛法，恢复宋制但去除弊政，设立义仓赈济灾民。同时，军队将在各州县驻扎，维持秩序，剿灭残匪。

    第七天，第一批捷报传来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呼延灼将军已收复河阳！金军留守部队望风而逃，河阳守将开城投降！”

    “报——花荣将军兵临郑州城下，守军献城！”

    “报——相州金军弃城北逃，花荣将军已入城！”

    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。正如林冲所料，金军在河北的留守部队本就不多，主力溃败后，这些部队早已军心涣散。面对“新唐”军的兵锋，他们要么逃跑，要么投降。短短半个月时间，黄河以北的河阳、郑州、相州等地相继收复，兵锋直指真定、中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