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6章 胜而无欢

    林冲没有参与追击。

    他策马缓缓走向完颜宗翰的尸体。亲卫骑兵在他周围警戒，将零星的抵抗者斩杀。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，人的，马的，层层叠叠，有些地方尸体堆积得有一人多高。鲜血汇成小溪，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血泊。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令人作呕——血腥味、硝烟味、尸体烧焦的味道、还有粪便的臭味。

    他来到完颜宗翰的尸体前，勒住战马。

    完颜宗翰的眼睛还睁着，望着天空。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上，此刻只剩下死寂。林冲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翻身下马。他走到尸体旁，蹲下身，伸手合上了完颜宗翰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是个好将军。”林冲低声说，“可惜，跟错了主子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战场绵延数里，目光所及之处，到处都是尸体和残破的兵器旗帜。东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，阳光洒在战场上，将一切都染成金色。但这金色之下，是触目惊心的血红。

    胜利了。

    滑州决战，以“新唐”军全胜告终。金国南侵的主力，完颜宗翰率领的八万大军，在此战中全军覆没。逃回去的，恐怕十不存一。短期内，金国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南下了。

    这应该是一件值得狂喜的事。

    但林冲心中，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沉重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看向自己的军队。追击的部队已经远去了，只能看到扬起的尘土。留在战场上的，是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卒，还有……伤员。到处都是伤员，躺在地上呻吟，军医和辅兵在尸体堆中穿梭，寻找还有救的人。哀嚎声、呻吟声、军医的呼喊声，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林冲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海中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：

    【叮！检测到重大战果更新】

    【主线任务：重建大理王朝】

    【子任务三：击溃金国主力（进行中）】

    【当前进度：87 → 94】

    【说明：滑州决战，阵斩金军主帅完颜宗翰，歼灭金军主力八万余人。金国南侵力量遭受毁灭性打击，短期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南下。中原北部威胁暂时解除。】

    【奖励：任务完成度大幅提升，解锁后续战略选项】

    【警告：核心任务“重建大理王朝”进度仍为0，请尽快推进】

    林冲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94。

    还差6。

    但这6，恐怕不是靠一场战役就能完成的。击溃金军主力，只是为重建大理扫清了外部障碍。真正的难点，在于内部——在于如何在这片土地上，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看向怀中的位置。那块大理玉佩已经不再发烫，恢复了温润的触感。但林冲能感觉到，玉佩中蕴含的那股力量，似乎……变弱了。是因为石坛被毁，那股邪气消散的缘故吗？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

    吴用策马而来，在林冲面前下马。他的脸上也带着疲惫，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：“大捷！前所未有的大捷！此战之后，中原震动，天下归心指日可待！”

    林冲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吴用察觉到林冲的情绪不对，收敛了笑容，低声道：“王上，可是在忧心伤亡？”

    林冲缓缓点头：“我军伤亡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初步清点……”吴用顿了顿，“我军参战兵力六万八千余人，阵亡……约两万一千，重伤约八千，轻伤不计其数。其中，卢俊义将军的步军大阵伤亡最重，阵亡超过八千。呼延灼将军的骑兵阵亡约三千。秦明将军的轻骑兵阵亡约两千。凌振的神机营伤亡最小，仅阵亡百余人。王上的亲卫骑兵……阵亡三百余。”

    林冲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两万一千人阵亡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每三个参战的士卒，就有一个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。而这还只是阵亡数字，那些重伤的，很多人恐怕也撑不过去。再加上轻伤需要休养的，此战之后，“新唐”军的可战之兵，恐怕只剩下四万左右。

    精锐折损近半。

    “俘虏呢？”林冲问。

    “金军溃败太快，我军追击时未留俘虏。”吴用说，“斩首约四万余级，其余溃散。缴获战马约一万两千匹，铠甲兵器无数，粮草辎重堆积如山。”

    四万颗人头。

    林冲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——四万颗人头堆积在一起，会是什么样的景象？他知道，在这个时代，这是常态。战争就是如此残酷，不是你死，就是我亡。但他还是感到一阵反胃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林冲睁开眼睛，声音平静，“停止追击。所有部队，退回滑州休整。派出斥候，监视金军残部动向。同时，清点战场，收敛阵亡将士遗体，妥善安葬。金军尸体……也挖坑掩埋，防止瘟疫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吴用应道，但又犹豫了一下，“王上，此时正是乘胜追击、收复河北的大好时机，为何……”

    “将士们累了。”林冲打断他，“连续作战数日，血战一场，现在需要休息。而且，我军伤亡惨重，需要时间补充兵员、整编部队。传令。”

    吴用深深看了林冲一眼，拱手道：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，去传达命令了。

    林冲独自站在战场上，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，是流淌成河的鲜血，是折断的兵器，是倒伏的旗帜。风吹过，带来浓重的血腥味。他抬起头，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那里，是金国。

    是那个曾经灭亡北宋、掳走二帝、让中原百姓饱受蹂躏的国度。今日，他在这里击败了他们的主力，阵斩了他们的名将。但这只是开始。金国还在，女真铁骑还在，北方的威胁还在。

    而且……系统提示，那个核心任务，那个“重建大理王朝”的任务，进度依旧是0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意味着他做的这一切——击败金军，收复失地，甚至将来可能统一中原——都不是系统的最终目标。系统的目标，是让他重建大理，是让那个在西南一隅的王国，重新屹立在这片土地上。

    但大理已经亡了。

    段誉的前世，那个大理国，早就不存在了。现在占据那片土地的，是蒙古人，是其他部落。他要如何重建？难道要率领大军南下，征服西南，在那里重新建国？

    那中原呢？

    他在这里打下的基业，这些追随他的将士，这些信任他的百姓，又该如何？

    林冲感到一阵头痛。

    他揉了揉太阳穴，强迫自己不再思考这些。现在，最重要的是处理战后事宜，安抚军心，整编部队。其他的，以后再说。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，准备返回滑州城。

    但就在这时，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在完颜宗翰尸体不远处，有一件物品在阳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芒。林冲策马过去，下马捡起。那是一块骨片，巴掌大小，呈灰白色，表面刻满了奇异的符号。这些符号与石坛上的符文有些相似，但又有所不同。骨片摸上去冰凉，甚至有些刺骨。

    林冲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这是萨满的东西？

    他想起花荣摧毁石坛后，那些萨满的尸体。难道这些骨片，是他们随身携带的？他仔细查看骨片，发现背面还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——几条曲线代表山脉，几个点代表地点，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标记。

    地图指向北方。

    更遥远的北方，草原深处。

    林冲将骨片收入怀中。直觉告诉他，这东西不简单。与石坛、与萨满、与那股邪气，甚至与慕容复的执念，都可能有关联。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，最后看了一眼战场。

    尸山血海，残阳如血。

    胜利的滋味，原来是如此苦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