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1章 高台誓师

    子时三刻已过。

    林冲走出中军帐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焦烟的味道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，让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。

    军营中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士卒们或在擦拭兵器，或在检查甲胄，或在默默进食——那是战前最后一餐，炊营准备了热腾腾的粟米饭和咸肉，每人还分得一碗姜汤驱寒。没有人高声喧哗，只有偶尔的低声交谈和碗筷碰撞声。

    林冲沿着营道缓缓行走。

    他经过医疗帐篷时，掀帘看了一眼。燕青依然昏迷，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，呼吸也平稳了些。老军医守在旁边，正用湿布擦拭燕青额头的冷汗。

    “如何？”林冲轻声问。

    军医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：“回王上，燕将军脉象稍稳，体温也开始回升。若能保持到天亮，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，没有多言，放下帘子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他走过辎重营地，那里堆满了箭矢、盾牌、火油和炸药。军械官正在清点数目，见到林冲连忙行礼。林冲摆摆手，示意他继续工作。

    他走过骑兵营，战马在厩中不安地踏着蹄子，喷着白气。马夫们正在给战马喂食最后的豆料，梳理鬃毛。一匹枣红马看见林冲，仰头嘶鸣了一声，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他走过步兵方阵，士卒们席地而坐，有的在磨刀，有的在闭目养神，有的则望着北方夜空，眼神复杂。林冲没有打扰他们，只是默默走过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登上了营寨北侧的了望台。

    木制的高台在夜风中微微晃动，台上两名哨兵正在警戒。看见林冲上来，他们连忙行礼。林冲示意他们继续值守，自己走到栏杆边，手扶粗糙的木栏，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金军大营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。

    西侧的火势已经小了许多，但仍有零星火点在闪烁。东侧山坡下，那点青绿色幽光比之前更亮了，在黑暗中像一只诡异的眼睛。更远处，金军营中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和马蹄声——那是他们在重新集结，调整部署。

    夜风呼啸，吹动林冲的披风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世在大理，也曾这样站在城楼上，望着远方敌军的营火。那时身边有王语嫣，有段正淳，有整个王朝的文武百官。而如今，他身边只有这些从血火中拼杀出来的兄弟，只有这面刚刚竖起不久的“新唐”大旗。

    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觉得孤独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，这一世他走的每一步，都是自己选择的。每一次厮杀，每一次算计，每一次生死抉择，都是清醒的、自主的。前世那个仁厚到近乎软弱的段誉已经死了，现在活着的，是林冲，是一个要用铁与血重塑乾坤的帝王之魂。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吴用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回头：“都安排妥当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吴用走到他身边，也望向北方，“花荣已挑选好五十名神射手，全部是百步穿杨的好手。凌振的‘轰天雷’也准备完毕，共三百枚，分装三十个木箱。骑兵营已喂饱战马，检查鞍具。步兵各营已分发足额箭矢，盾牌全部加固。”

    “粮草呢？”

    “够全军三日之用。”吴用顿了顿，“但若战事胶着，恐需从滑州城内调运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：“告诉各营主将，明日之战，不要想着留后路。要么胜，要么死。金军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，完颜宗翰更不会。”

    吴用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王上，此战若胜，中原可定。但若败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会败。”林冲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面向军营方向。了望台下，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众多将士——各营主将、校尉、甚至普通士卒，他们仰头望着高台，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。

    林冲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在夜风中传开：

    “诸位！”

    军营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呼啸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怕。”林冲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怕死，怕受伤，怕再也见不到家中父母妻儿。这不可耻，这是人之常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：

    “但我要告诉你们，明日之战，我们不得不打。金军铁蹄已踏破黄河，屠我城池，掳我百姓，毁我田舍。若我们退，身后便是开封，便是汴京，便是千万同胞的家园。我们的父母会在铁蹄下哀嚎，我们的妻女会被掳去为奴，我们的子孙将世代为牛马。”

    台下传来压抑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林冲举起手中那杆枪——那是林冲的旧枪，枪杆已被磨得光滑，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
    “这杆枪，跟了我十几年。”他缓缓道，“它饮过辽人的血，刺穿过西夏骑兵的胸膛，也曾在梁山泊下挑翻过官军的旗帜。但明日，我要用它做一件最重要的事——”

    他手腕一抖，枪尖直指北方：

    “破邪！”

    金军有萨满，有邪术，有那诡异的黑石坛。他们想用妖法乱我军心，摧我意志。但我告诉你们，华夏儿郎，不信鬼神，只信手中刀枪，只信身边兄弟，只信胸中一口浩然正气！”

    林冲的声音陡然拔高：

    “明日之战，不为功名富贵，不为封侯拜将！只为身后父母妻儿，为脚下祖宗之地，为华夏衣冠不绝！纵有妖术邪法，我以浩然正气、手中铁枪破之！”

    “破之！”台下有人嘶声喊道。

    “破之！”更多人应和。

    声音从零星到汇聚，从压抑到爆发，最后化作山呼海啸般的怒吼：

    “破之！破之！破之！”

    三军感奋，士气如虹。火把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涨红的脸，一双双燃烧的眼睛。刀枪举起如林，甲胄碰撞如雷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高台上，看着这一幕，胸中热血翻涌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一刻，这支军队有了魂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金军大营。

    完颜宗翰站在中军帐前，脸色阴沉如水。西侧粮草区的火终于被扑灭，但三分之一的粮草已化为灰烬，焦烟味弥漫整个营地。

    “查清楚了吗？”他声音冰冷。

    一名千夫长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：“回……回大帅，偷袭者约百人，分两路。一路烧粮，一路袭扰萨满驻地。我们杀了二十多个，但剩下的……都逃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废物。”完颜宗翰一脚踹翻千夫长，“百人就能在我十万大军中来去自如？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？！”

    千夫长趴在地上不敢起身。

    完颜宗翰深吸几口气，压下怒火。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，明日决战在即，军心不能乱。

    “萨满那边如何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另一名将领上前：“回大帅，萨满驻地遭袭，四名萨满战死，石坛……略有损伤，但未毁。大萨满说，仪式还能继续，只是需要更多祭品。”

    “祭品？”完颜宗翰眯起眼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将领低声道，“大萨满要求……一百名俘虏，要活的，在黎明前献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