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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9章 夜袭敌营(二)

    燕青目光扫过营地,忽然停在篝火后方——那里有一座比其他帐篷更大的牛皮帐篷,帐篷前站着四名格外魁梧的护卫,帐篷门口垂着厚重的毛毡,毛毡边缘隐约透出微弱的幽光。

    “那帐篷里……有东西。”燕青眯起眼,“萨满们围坐的方位,看似以篝火为中心,但实际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偏向那座帐篷。”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,做出决定:“分两组。一组十人,携带炸药,从南侧佯攻,制造混乱。我带剩下二十人趁乱潜入,目标就是那座大帐篷。”

    “太冒险了!”

    “必须冒险。”燕青解开腰间竹筒,“王上说了,必须破坏阵眼。我怀疑阵眼根本不在篝火,而在帐篷里。”

    队员们对视一眼,咬牙点头。

    十名敢死队员抱着炸药竹筒,像蛇一样滑向南侧。片刻后,南侧传来爆炸声——不是一声,而是连续五声巨响!

    轰!轰!轰!轰!轰!

    炸药在护卫阵型中炸开,火光和烟尘瞬间吞没了十余名铁鹞子。破碎的甲片、断裂的兵刃、残肢断臂四处飞溅。护卫阵型出现缺口,剩下的铁鹞子怒吼着朝爆炸方向冲去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!

    燕青带着二十人从北侧山坡疾冲而下。他们速度极快,脚步轻盈,几乎不发出声音。三十步、二十步、十步——距离大帐篷只剩五步时,帐篷内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!

    那不是人声,更像是野兽。

    毛毡掀开,两名身穿黑袍、脸上涂满白垩的萨满冲出,他们手中各持一根骨杖,杖头镶嵌着黑色的石头。看见燕青等人,两名萨满同时举起骨杖,口中发出尖锐的咒文。

    燕青感到头脑一阵眩晕,眼前景物开始扭曲。他咬破舌尖,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,同时舌下的“清心散”化开,一股清凉感冲上头顶。

    “杀!”燕青低吼,手中短刀划出寒光。

    一名萨满举杖格挡,骨杖与短刀碰撞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燕青手腕一翻,刀锋顺着骨杖滑下,削向对方手指。萨满急忙撤手,但燕青更快,刀尖已刺入其咽喉。

    鲜血喷溅,洒在燕青脸上,温热而腥甜。

    另一名萨满见状,骨杖猛击地面。地面竟微微震动,帐篷前的泥土翻涌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。燕青不退反进,一脚踢起地上尘土,趁萨满视线被遮的瞬间,短刀从下而上,刺入对方心口。

    两名萨满倒地。

    燕青掀开毛毡,冲进帐篷。

    帐篷内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中央没有床铺,没有桌椅,只有一个黑色的石坛。石坛约三尺高,坛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。石坛顶部凹陷,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,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……像是眼珠的东西。

    石坛周围,四名萨满正在举行某种仪式。他们割破手腕,让鲜血滴入石坛,每滴一滴,坛身的幽蓝光芒就亮一分。看见燕青闯入,四名萨满同时转头,眼中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惨白。

    “邪门东西……”燕青咬牙,从怀中掏出炸药竹筒,扯掉引线。

    但就在他准备掷出时,帐篷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——铁鹞子护卫赶回来了!更糟的是,那四名萨满中,一人突然张开嘴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燕青感到耳膜刺痛,眼前发黑,手中的竹筒差点脱手。

    “保护石坛!”帐篷外传来金语的吼声。

    燕青知道时间不多了。他强忍头痛,将竹筒奋力掷向石坛,同时转身冲出帐篷,对队员们大喊:“撤!快撤!”

    竹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石坛边,引线嘶嘶燃烧。

    但一名萨满扑了上去,用身体压住竹筒。

    轰——!

    爆炸在帐篷内发生,气浪将整个帐篷掀飞。那名萨满被炸得血肉模糊,石坛也被震得倾斜,坛中液体泼洒出来,落在泥土上竟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但石坛本身……似乎没有破损。

    “走!”燕青带着队员们朝预定撤退路线狂奔。

    身后,铁鹞子护卫紧追不舍。箭矢破空而来,一名队员后背中箭,扑倒在地。燕青回头想拉他,却见那名队员咬牙拔出箭矢,反手掷向追兵,嘶声道:“燕头领,走啊!”

    燕青眼眶发热,转身继续奔跑。

    他们冲出萨满驻地,冲下山坡,冲进一片枯树林。追兵被树林地形所阻,速度稍缓。但就在即将脱离危险时,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,正中燕青左肩。

    箭矢力道极大,穿透皮甲,钉入肩胛骨。燕青闷哼一声,踉跄几步,被队员扶住。

    “燕头领!”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走……”燕青咬牙折断箭杆,任由箭簇留在肉中,继续奔跑。

    当他们终于逃回“新唐”大营警戒范围时,三十人的敢死队,只剩十八人回来,且人人带伤。燕青肩头的伤口血流不止,脸色苍白如纸。

    军医早已等候多时,立即上前救治。

    林冲闻讯赶来时,燕青已躺在担架上,意识开始模糊。看见林冲,燕青挣扎着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几口血沫。

    “别说话,先治伤。”林冲按住他。

    燕青摇头,用尽最后力气抓住林冲的手腕,断续道:“王上……那些萨满……在保护一个……黑色的石坛……很邪门……坛里有……眼珠……液体……腐蚀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他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林冲抬头,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金军大营方向,火光冲天,救火声、喊杀声、号令声乱成一片,在夜风中隐约传来。粮草区的火势似乎还在蔓延,将半边天空映成橘红色。

    但东侧山坡下,那堆青绿色篝火……依然在燃烧。

    而且,似乎比之前更亮了。

    医疗帐篷内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。

    三盏油灯挂在帐篷中央的木架上,火苗在夜风中摇曳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燕青躺在铺着厚毡的木板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发紫。肩胛处的箭簇已被取出,伤口用沸水煮过的麻布紧紧包扎,但渗出的鲜血还是将布条染成暗红色。

    老军医满头大汗,手指按在燕青腕间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脉象虚弱,失血过多,伤口太深……”军医声音嘶哑,“箭簇上有倒刺,取出时又撕裂了筋肉。若今夜能熬过,或许还有生机,若熬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