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8章 夜袭敌营（一）

    吴用眼神一凝：“王上的意思是……夜袭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林冲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，“花荣白日狙杀萨满，已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。燕青擅长潜行刺探，对地形了如指掌。命他们各率一支精锐敢死队，携带火油、炸药，趁夜色摸向金军大营两翼——一处烧其粮草，一处破其阵眼。”

    公孙胜皱眉：“风险太大。金军虽疲，但哨探未撤，萨满驻地必有护卫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需要精锐。”林冲转身，对帐外喝道，“传花荣、燕青！”

    子时初刻。

    滑州“新唐”大营北侧，一处隐蔽的土坡后。

    五十名黑衣劲装的士卒蹲伏在阴影中，每人背上都绑着两个陶罐，罐口用油布封死，隐约能闻到火油特有的刺鼻气味。另一侧，三十名同样装束的士卒腰间挂着竹筒，筒内装着凌振特制的“霹雳火”炸药，引线从筒盖小孔中穿出。

    花荣检查着弓弦，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他身后，五名神射手正在往箭簇上涂抹黑色的药膏——那是公孙胜配制的“无声散”，能最大程度降低箭矢破空声。

    燕青蹲在花荣身边，用匕首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图：“金军粮草囤积在大营西侧，靠近河岸，有木栅围护，守军约三百。萨满驻地在东侧山坡下，帐篷呈环形，中央就是那堆青绿色篝火。护卫至少两百，都是金军精锐‘铁鹞子’。”

    “铁鹞子……”花荣眯起眼，“完颜宗翰的亲卫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东侧更难。”燕青收起匕首，“但王上说了，必须破坏至少一处阵眼。我猜那三处篝火中，东侧山坡下那处是主阵眼。”

    花荣沉默片刻，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，递给燕青一瓶：“公孙道长给的‘清心散’试制品，含在舌下，可抵御红雾侵蚀半刻钟。虽然不多，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。”

    燕青接过，瓷瓶触手冰凉。他点点头，将瓷瓶塞进怀中贴身口袋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三声猫头鹰叫——约定的出发信号。

    花荣站起身，对身后五十名敢死队员低声道：“记住，我们的目标是粮草。点火后立即撤退，沿预定路线返回，不得恋战。若遇追兵，以弓弩阻之，不可近身缠斗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五十人齐声低应，声音压抑却坚定。

    燕青也对自己的三十人说道：“我们的目标是萨满驻地。不必强求斩杀所有萨满，但必须破坏那堆篝火，或者摧毁他们正在保护的东西。若事不可为，以炸药制造混乱，趁乱撤退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

    两支队伍像两股黑色的溪流，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，融入深秋的夜色中。

    子时二刻。

    金军大营西侧，粮草囤积区。

    木栅栏高约一丈，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简易哨塔，塔上挂着气死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晃。哨兵抱着长矛，有些在打盹，有些警惕地扫视着栅栏外的黑暗。

    花荣趴在距离栅栏百步外的草丛中，嘴里含着一片草叶，眼睛盯着哨塔的规律。他身后，五十名敢死队员像石头般一动不动，只有呼吸时喷出的白气在寒夜中短暂浮现。

    “左三哨塔，哨兵换岗。”花荣低声对身旁的副手道，“换岗时有三十息空档。你带二十人从那个缺口翻进去，直奔中央粮垛。我带剩下的人在外接应，一旦火起，立即用火箭射向其余粮垛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金军巡逻队的脚步声，皮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巡逻队走过，哨塔上的哨兵打了个哈欠，转身背对外面，似乎在整理衣甲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。

    二十道黑影从草丛中窜出，像狸猫般轻盈地冲向栅栏。他们没有用钩索，而是三人一组，两人蹲下当人梯，第三人踩肩而上，双手抓住栅栏顶端，翻身而过，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
    花荣屏住呼吸，手指搭在弓弦上。

    栅栏内，二十名敢死队员已分散开来。他们从背上解下陶罐，拔掉油布塞子，将粘稠的火油泼洒在粮垛上。火油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，但夜风很快将其吹散。

    一名金军哨兵似乎嗅到了什么，转身朝粮垛方向张望。

    花荣抬手，弓弦轻响。

    一支箭无声无息地飞出，正中哨兵咽喉。哨兵捂着脖子倒下，连惨叫都未发出。

    “点火！”栅栏内，副手低喝。

    火折子擦亮，微弱的火苗触碰到浸透火油的粮草，瞬间爆燃！

    轰——

    第一处粮垛化作冲天火柱，橘红色的火焰腾起三丈高，将半个粮草区照得亮如白昼。几乎同时，花荣在外下令：“放箭！”

    三十支火箭划破夜空，像流星般坠向其余粮垛。有些射偏了，钉在木栅或空地上，但至少十支正中目标。第二处、第三处粮垛相继燃起，火势迅速蔓延。

    “敌袭——！”金军终于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警锣声、呼喊声、脚步声乱成一片。栅栏内的敢死队员开始撤退，他们按照预定路线冲向栅栏缺口。花荣在外连续放箭，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倒一名试图拦截的金兵。

    “撤！”副手最后一个翻出栅栏，肩头中了一箭，鲜血染红黑衣。

    花荣扶住他，对众人喝道：“按原路返回，快！”

    五十人转身没入黑暗，身后是越来越大的火光和越来越近的追兵喊杀声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金军大营东侧，萨满驻地。

    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二十余顶牛皮帐篷围成一个圆圈，中央的空地上燃烧着那堆青绿色篝火。火焰跳动时，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中碎裂。八名萨满盘坐在篝火四周，他们赤着上身，身上用鲜血画满诡异的符文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更外围，两百名“铁鹞子”护卫持刀而立。他们全身重甲，只露出眼睛，眼神在火光映照下冰冷如铁。这些护卫不是松散地站着，而是组成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，每两人间距五步，正好覆盖所有可能潜入的方向。

    燕青趴在距离营地三百步外的山坡上，嘴里含着公孙胜给的“清心散”，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。他透过草丛缝隙观察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“护卫太密了。”他低声对身旁的队员道，“硬闯必死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时间不多了。”队员看向天空，月亮已偏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