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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3章 血祭诡术

    林冲的手按在胸口,玉佩的温度正在迅速消退,恢复如常。他抬起头,晨光已经撕开东方的天际,将营寨的轮廓勾勒成深灰色的剪影。远处,金军连营的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,仿佛巨蟒收回了窥视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林冲转身,声音在清晨的寒气中格外清晰,“所有知晓昨夜俘虏暴毙之事者,不得外传一字。违令者,按军法论处,斩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周围亲兵齐声应道。

    “军师,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辰时初刻,滑州大营中军帐。

    帐帘紧闭,四角火盆燃烧着木炭,发出噼啪轻响。暖意驱散了帐内的寒气,但气氛却比帐外更加凝重。林冲坐在帅案后,吴用、花荣、凌振、徐宁、杨志等核心将领分坐两侧。军医——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——站在帐中,手中捧着一方白布,布上放着三根灰黑色的银针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林冲开口,声音平静,“昨夜之事,想必已有耳闻。金军死士被俘后暴毙,死状诡异。军医验尸,发现了些不寻常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老军医。

    老者深吸一口气,将白布铺在帅案前的空地上,指着银针道:“这三根银针,分别探过三名死者七窍流出的血液。诸位请看——针尖呈灰黑色,非寻常中毒之象。老朽行医四十载,见过砒霜、鹤顶红、断肠草等数十种剧毒,无一能使银针呈现此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三十年前,老朽曾在川蜀一带行医,见过苗疆蛊师用蛊。中蛊者死后,若以银针探其心血,针尖便会发灰。但苗疆蛊术需活蛊入体,蛊虫噬尽精血后,宿主方死。昨夜这三名金兵,被俘后一直有人看守,绝无可能被下蛊。”

    “除非……”吴用接话,眉头紧锁,“他们在被俘之前,体内就已种下禁制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老军医点头,“老朽怀疑,这是一种类似‘定时蛊’的邪术。施术者在金兵体内种下某种引子,平时潜伏,一旦触发条件——比如被俘、泄密、或特定时辰——便会发作,夺其性命。”

    帐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火盆里的木炭爆出一串火星,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花荣握紧了拳头:“若真如此,金军岂不是人人皆可成死士?一旦被俘,便自行了断,连审讯的机会都没有?”

    “未必人人。”林冲缓缓道,“昨夜来袭的两百死士,只俘虏了十七人,暴毙的仅三人。这说明,要么此术施展不易,要么……只有特定之人才能承受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军医:“死者体内,可还有其他异常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老军医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包,小心翼翼打开。布包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味。“这是从死者鼻腔深处刮出的粉末。老朽以清水化开,滴入活鸡口中,那鸡半刻钟后便抽搐而死,死前七窍亦有暗红血丝渗出。”

    凌振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”

    “老朽不知。”军医摇头,“但此物遇血则融,融后无色无味,极难察觉。老朽推测,金兵体内被种下的,或许就是此物。平时潜伏,一旦触发,便随血液流遍全身,致人死命。”

    徐宁沉声道:“这已非寻常战阵手段,近乎妖邪。”

    “妖邪?”杨志冷笑,“沙场之上,只要能杀敌,管他什么手段。只是……若金军真有此术,我军将士一旦受伤被俘,岂不危险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心中一凛。

    林冲的目光扫过众人。他看到了将领们眼中的惊疑、不安,甚至一丝恐惧——对未知之物的恐惧。这恐惧比三十万金军更可怕,因为它无形无质,却能侵蚀军心。

    “军师。”林冲看向吴用,“你如何看?”

    吴用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王上,属下以为,此术虽诡异,但必有破绽。其一,若真能人人种下此术,金军何须只派两百死士夜袭?大可驱使数万悍不畏死之卒强攻。其二,昨夜死者仅三人,说明此术要么成功率不高,要么对施术者消耗极大。其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此术既与苗疆蛊术相似,那破解之法,或许也可借鉴道术、巫医之术。我已派人去寻公孙胜道长,若道长能及时赶到,或许能有应对之策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:“报——王上,营外有一道人求见,自称姓公孙胜,说是应召而来。”

    帐内众人皆是一怔。

    吴用愕然:“这么快?我派出的信使,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找到道长……”

    林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:“请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帐帘掀开。

    一名道人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约莫四十余岁年纪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垂至胸前,头戴九梁道冠,身穿青色道袍,袍角绣着阴阳八卦图。背上负一柄松纹古剑,手中持一柄拂尘。道人步履从容,踏入帐中时,带进一股清冷的山风气息,与帐内的炭火暖意形成微妙对比。

    “贫道公孙胜,见过王上。”道人稽首,声音平和。

    林冲起身还礼:“道长来得正好。本王正有一事请教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为昨夜暴毙之金兵?”公孙胜直接问道。

    林冲眼神微凝:“道长如何知晓?”

    公孙胜微微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罗盘。罗盘中央的指针正微微颤动,指向军医手中那包灰白粉末。“贫道昨夜在五十里外观星,见滑州方向有煞气冲霄,隐带腥甜。今晨赶至,又见营中焚尸之烟呈青灰色,便知有邪物作祟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帅案前,目光落在那包粉末上,眉头渐渐皱起。

    “可否让贫道一观?”

    军医将布包递上。

    公孙胜没有用手去接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,轻轻盖在粉末上。黄符无火自燃,化作一缕青烟。烟雾在空中盘旋,竟隐隐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,张口无声嘶吼,片刻后消散。

    帐内温度骤降。

    火盆里的火焰猛地一暗,几乎熄灭。

    公孙胜面色凝重,收回黄符残灰,沉声道:“林王上,此物确系邪术所制。但非苗疆蛊术,而是……草原萨满的‘血祭引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