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2章 邪蛊惊营

    审讯在营寨西南角的一处帐篷里进行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亲自审问，他坐在帐篷外，听着里面的动静。吴用陪在一旁，手里拿着纸笔，准备记录口供。

    起初是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传来皮鞭抽打的声音，闷哼声，但没有人惨叫。这些金兵死士的忍耐力惊人。

    接着是烙铁烫在皮肉上的滋滋声，焦糊味从帐篷里飘出来。林冲皱了皱眉，但没有说话。乱世征伐，两军死战，对敌人仁慈，便是对将士、对百姓残忍。

    终于，帐篷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，说的是生硬的汉语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是粘罕元帅的亲兵……夜袭队……共两百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萨满……是国师从长白山请来的……有十二人……会……会巫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给我们喝了符水……说……说长生天会保佑我们……刀枪不入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弱。

    突然，帐篷里传来一声惊呼：“不好！”

    林冲猛地起身，掀开帐帘冲了进去。

    帐篷内，三名被绑在木桩上的金兵死士，正剧烈地抽搐着。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，眼白布满血丝，嘴角、鼻孔、耳朵、眼睛——七窍都在往外渗血。那血不是鲜红色，而是暗红近黑，粘稠如浆，散发出一种古怪的腥甜气味。

    军医正在试图施救，但毫无效果。三个金兵的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，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拧断。然后，抽搐停止。

    他们死了。

    死状极其诡异——七窍流血，面容扭曲，眼睛圆睁，瞳孔扩散，但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绿光，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帐篷里一片死寂。负责审讯的将领脸色发白，握着皮鞭的手在颤抖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尸体前，蹲下身。他伸手探了探鼻息——早已停止。又摸了摸颈动脉——冰冷，没有跳动。他盯着那些暗红色的血，血还没有凝固，在火把的光照下，泛着一种不祥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军医。”林冲开口。

    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军医连忙上前，他是随军多年的老大夫，见过无数伤患和死者，但此刻他的脸色也异常凝重。

    “检查一下，死因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老军医戴上鹿皮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。他翻开死者的眼皮，查看瞳孔；掰开嘴，检查舌苔和牙齿；又用银针探入七窍流出的血中，银针拔出时，针尖变成了暗灰色。

    “王上……”老军医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此非寻常毒药。”

    “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老军医深吸一口气，指着银针上的暗灰色：“寻常毒药，银针会变黑。但此灰色……老朽行医四十年，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老军医压低声音，仿佛怕惊动什么：“三十年前，老朽在西南边陲行医，曾见过苗疆巫蛊之术的受害者。死者也是七窍流血，银针探血呈灰色。那是……蛊虫入体，噬尽精血后，蛊虫死亡，尸毒扩散所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面色更加凝重：“但苗疆蛊术需活蛊入体，这些金兵被俘后一直有人看守，绝无可能被下蛊。除非……”

    “除非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除非他们在被俘之前，体内就已经被种下了某种禁制。”老军医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一旦被俘，或泄露机密，禁制就会触发，夺其性命。”

    帐篷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，映出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。

    林冲缓缓站起身。他看着那三具诡异的尸体，看着七窍流出的暗红血液，看着军医手中那根灰黑色的银针。

    巫蛊之术。

    萨满祭祀。

    长生天。

    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拼接，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金军背后，恐怕不止是三十万铁骑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“军医。”林冲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确定是巫蛊之术的痕迹？”

    老军医躬身：“老朽不敢百分百确定，但七窍流血、银针呈灰、死状诡异——这三者同时出现，与老朽当年所见巫蛊受害者，有九成相似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走出帐篷。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营寨里的战斗已经结束，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，搬运尸体，修补栅栏。远处，金军连营的灯火依然绵延，像一条沉睡的巨蟒，但林冲知道，那巨蟒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而且，眼睛里闪烁着不寻常的光。

    吴用跟了出来，低声道：“王上，此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封锁消息。”林冲打断他，“今夜所见所闻，不得外传。违令者，军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些尸体？”

    “烧掉。深埋。处理干净，不留痕迹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林冲望向北方。夜色深沉，星光黯淡。但他仿佛能看到，二十里外，金军中军大帐里，那个戴着狼头面具的萨满，正隔着黑暗，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巫蛊诡术，邪祟乱军。

    层层诡异线索交织，已然超出寻常两军征伐的范畴。

    林冲握紧了剑柄。剑柄纹路硌着手心，触感冰冷真实。他面对的，从来不止三十万金军铁骑。

    还有这些隐于杀伐之下、阴邪诡异的未知威胁。

    “军师。”林冲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一早，召集所有核心将领议事。”林冲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坚定，“另外，即刻传信，寻访公孙胜道长。但凡军中、属地有道术精深、通晓巫蛊禁制之人，尽数招来滑州大营。”

    吴用一怔，随即恍然：“王上是打算，以道法破邪术？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林冲眸色冷冽，战意凛然，“金人仗萨满诡术乱我军心、控我敌兵。他们既敢用巫蛊邪道助战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便以浩然道术、天地正气，破其邪祟，镇其妖邪！”

    林冲站在焚烧尸体的火堆前，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跳跃，将三具诡异尸骸吞没。焦臭味混合着某种甜腥气息弥漫开来，周围士兵都掩住口鼻。吴用低声道：“王上，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去寻找公孙胜道长，但最快也要三日。”林冲没有回答，他盯着火焰中扭曲的残骸，那些暗红色的血在高温下滋滋作响，冒出诡异的青烟。忽然，他感到怀中微微一热——是那块从不离身的、刻着大理皇室纹样的玉佩。与此同时，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界面，毫无征兆地闪烁起刺目的红光。

    红光一闪即逝，没有文字，没有声音，只有一种冰冷的警示感，像针扎般刺入意识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