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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5章 双面危疆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吴用又来了,手中拿着一封新的鸽信,脸色比之前更凝重。

    林冲接过信,走到一处僻静的营帐后。夕阳的余晖从帐缝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他展开信纸,时迁的字迹比之前更潦草,显然是匆忙写就:

    “急报:金军主力已基本集结完毕。据最新探查,骑兵实有九万五千,步卒十八万,总数近二十八万。另有草原各部联军约三万,由萨满祭司统领,装束诡异,作战方式不明。相州大营内,萨满祭祀已持续七日,每日宰杀牛羊马匹数百,血祭‘长生天’。有传言称,祭祀完成后,金军将士将获‘神佑’,刀枪不入。另,探子在祭祀区外围发现大量黑石粉末,与之前慕容复所寻之物相似。金军计划十月初八开始南下,预计十月十二抵达滑州北岸。时迁顿首。”

    林冲将信纸慢慢折好,塞入怀中。

    夕阳完全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营地里点起了火把,火光跳跃,将士兵们的影子投在营帐上,晃动着,像一群躁动的鬼魂。

    九万五千骑兵,十八万步卒,三万草原联军……总数三十万。而他能调动的兵力,满打满算不过十五万。其中骑兵只有三万,剩下的都是步卒。

    兵力悬殊,近一倍。

    而且金军还有那些萨满,那些诡异的祭祀,那些黑石粉末……

    林冲抬起头,望向北方。夜色如墨,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知道,在那片黑暗的尽头,三十万金军正在磨刀霍霍,准备南下。

    秋风更凉了,吹得营旗猎猎作响。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长,又缩短,像一场无声的舞蹈。

    吴用站在他身后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许久,林冲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:

    “传令全军:明日开始,日夜操练。神机营火器战术,车步骑协同,防御工事构筑……所有科目,练到纯熟为止。另外,加派斥候,北渡漳河,我要知道金军每一日的动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林冲转过身,火光在他眼中跳动,“告诉时迁:继续查,不惜代价,一定要弄清那些萨满的底细。尤其是……他们和慕容复,到底有没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吴用重重点头,转身快步离去。

    林冲独自站在营帐的阴影里,手按在怀中的鸽信上。信纸的粗糙触感透过衣衫传来,像一块冰冷的铁。

    萨满……草原古老信仰……黑石……

    慕容复……

    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,在他脑海中纠缠。但他没有时间慢慢梳理了。决战在即,他必须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备战中。

    火器、车阵、补给线、战术演练……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,能决定胜负的东西。

    至于那些神秘的东西……

    林冲抬起头,望向漆黑的夜空。

    星子稀疏,像撒在天幕上的碎银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秋夜的凉意灌满胸腔。

    然后他迈步,走向中军大帐。

    脚步很稳,像山在移动。

    林冲接过信使递来的火漆密信,指尖触到封蜡时感受到一丝微凉。他撕开封口,抽出信纸,在望楼摇曳的火把光下展开。卢俊义的字迹刚劲有力,但笔画间透着明显的急促:

    “王上亲启:据长江北岸探子急报,江南朝廷以岳飞为帅,集结水陆兵马约八万,战船三百余艘,已于三日前抵达扬州对岸。其军容整肃,粮草充足,似有渡江北犯之意。末将已命东都加强戒备,并派斥候日夜监视。然恐其趁王上与金军决战之际,北上袭扰侧后,或与金军形成夹击之势。事态紧急,特此急报。卢俊义顿首,十月初五。”

    秋风从望楼四面灌入,吹得火把噼啪作响,光影在林冲脸上跳动。他缓缓折起信纸,塞入怀中,动作很慢,像在掂量这封信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王上……”凌振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立刻说话。他转过身,望向漳河对岸。夜色已深,河面漆黑一片,只有几处渡口的灯火像萤火虫般闪烁。远处营寨的火光连成一片,像一条匍匐在地上的火龙。士兵的号子声、马蹄声、车轮碾过浮桥的吱呀声,混杂着河水的哗哗声,构成一种奇特的交响。

    “凌振。”林冲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神机营的训练,按原计划进行。十天内,我要看到他们能在战场上熟练变换三种以上阵型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林冲走下望楼,靴子踩在木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吴用已在楼下等候,手里拿着今日的军务汇总。林冲从他身边走过时,只说了一句:“召集各军主将,半个时辰后,中军大帐议事。”

    十月初五,洛阳城。

    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城西的誓师台上,将青石台面染上一层金边。台高三丈,宽五丈,背靠洛阳城墙,面朝宽阔的校场。校场上,十五万大军已列阵完毕。

    盔甲反射着晨光,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。长枪如林,旌旗蔽日。士兵们肃立无声,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盔甲摩擦的轻微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皮革、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,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——那是后勤营在为大军准备出征前的最后一餐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誓师台中央,身披玄色铁甲,外罩猩红战袍。晨风吹动袍角,猎猎作响。他身后,花荣、凌振、吴用等将领分列两侧,个个甲胄鲜明,神情肃穆。

    台下,不仅是军队。

    校场外围,黑压压站满了洛阳百姓。老人拄着拐杖,妇人抱着孩子,青壮年挤在最前面。他们有的提着篮子,里面装着烙饼、煮鸡蛋;有的扛着麻袋,装着粮食、布匹;还有的牵着牛、赶着羊。人群的呼吸声、低语声、孩子的哭闹声,与军队的肃静形成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辰时三刻,号角长鸣。

    三声长号,低沉雄浑,穿透晨雾,在洛阳城上空回荡。校场上十五万将士齐刷刷抬头,目光投向誓师台。

    林冲向前一步,站到台沿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缓缓扫视台下。目光从最前排的士兵脸上掠过,扫过中军的战旗,望向远处的百姓人群。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里没有激昂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坚定。

    “将士们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,但通过台角设置的铜制扩音筒,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“今日,我们在此誓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秋风吹过,卷起台上一面战旗,旗面展开,露出上面绣着的两个大字——“靖难”。

    “一个月前,金国遣使下战书,约战滑州。他们说,这是两国之争,是强弱之较。”林冲的声音平稳,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,“但我要告诉你们,这不是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指向北方。

    “从燕云十六州到汴京城,从黄河两岸到淮水之滨,金兵铁蹄所过之处,是什么景象?”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是村庄化为焦土,是百姓沦为奴隶,是妇孺被掳掠,是男子被屠戮!他们不是来打仗的,他们是来灭种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