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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4章 秣马砺兵
吴用从远处走来,手中又拿着一封鸽信。“王上,时迁又有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金国内部确实有分歧。完颜宗望回去后,在朝堂上大肆渲染王上的‘狂妄’,力主集结重兵,一举踏平滑州。但以完颜宗翰为首的一些将领认为,滑州地势复杂,水网密布,不利于骑兵展开,建议改在相州或大名府决战。双方吵得很凶,最后是完颜晟拍板——就定滑州,但要求金军必须在十月初五前完成集结。”
林冲接过鸽信,快速扫了一遍。信上还提到,金国正在从草原各部征调战马,已有数万匹运抵相州。“完颜晟这是铁了心要打啊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吴用压低声音,“时迁的探子在相州城外,发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。约莫三百人,全是草原萨满打扮,带着各种古怪的法器,进了金军大营后就没再出来。营地里日夜传出诵经声和鼓声,附近的汉民都说,那是‘长生天的使者’,来给金军赐福的。”
萨满……草原古老信仰……
林冲脑海中闪过慕容复那张脸。前世,慕容复为了复国,什么手段都用过。这一世,如果他也在这个时代,会不会和草原萨满扯上关系?那些黑石、那些祭祀、那些所谓的“赐福”……
“继续查。”林冲将鸽信还给吴用,“告诉时迁,重点查清那些萨满的来历、他们祭祀的具体内容、还有……他们和金国高层的关系。记住,宁可慢,也要稳,绝不能暴露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林冲看向远处的军营,“粮草补给线安排得怎么样了?”
吴用从袖中掏出一卷地图,展开。地图上,从洛阳到滑州,画着三条粗细不一的红线。“按王上的吩咐,我们设了三条补给线。主线走水路,从洛阳装船,顺洛河入黄河,再转汴河,直达滑州南岸。这条线运量大,但速度慢,要十天。辅线走陆路,用驮马和牛车,从洛阳经郑州、开封到滑州,这条线快,只要五天,但运量小。还有一条暗线,是分散的小队,伪装成商队,走小路,专门运输火药等危险物资。”
林冲仔细看着地图。三条线像三条血管,将洛阳的血液输往滑州。“每条线都要设中转站,囤积粮草。另外,征调民夫要付工钱,不许强征。告诉各州县,凡参与运输的民夫,每日管三顿饭,另发三十文钱。”
吴用愣了愣:“王上,这……开销太大了。以往征夫都是徭役,不给钱的。”
“以往是以往,现在是我说了算。”林冲的声音很平静,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民夫也是人,他们要养家糊口。我们给钱给粮,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干活。否则,路上偷懒、损耗、甚至逃跑,损失的还是我们。”
吴用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林冲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,“这些地方,地势险要,容易遭袭。每条补给线都要配护卫队,人数不用多,但要精。另外,在沿线设立烽火台,一旦遇袭,立刻点火报信。”
“是。”
日头又沉下去一些,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。工坊区的叮当声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民夫收工的吆喝声、牛马的嘶鸣声、还有锅灶生火的噼啪声。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——是粟米饭和咸菜的味道,简单,但实在。
林冲深吸一口气,饭菜的香味混合着秋风的凉意,让他精神一振。
“走,去军营看看。”
滑州前线营地,设在漳河南岸五里处的一片高地上。
营地依山而建,背靠一片丘陵,前面是开阔的河滩。林冲登上营寨的望楼,放眼望去,整个营地的布局尽收眼底。营帐排列整齐,横平竖直,像棋盘上的棋子。每条通道都留出足够的宽度,方便部队调动。营寨外围挖了深深的壕沟,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。壕沟后面是土垒的矮墙,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箭垛。
花荣正在指挥士兵演练车步骑协同。场地上,一百辆偏厢车排成两列,组成一道移动的城墙。每辆车后跟着二十名长枪手、十名弓弩手。车阵缓缓向前推进,弓弩手从车厢的射击孔向外放箭,箭矢破空的声音咻咻作响。车阵两侧,各有一队骑兵游弋,像两只灵活的翅膀。
“停!”花荣举起令旗。
车阵停下,士兵们从车厢后钻出来,个个满头大汗。秋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,汗水闪闪发光。
“王上。”花荣看见林冲,快步走来。
“练得怎么样?”
“车阵推进没问题,弓弩射击也准。就是骑兵和车阵的配合还不够默契。”花荣抹了把汗,“骑兵冲得太快,容易脱离车阵的掩护。冲得太慢,又起不到牵制作用。末将正在调整。”
林冲点点头,走到一辆偏厢车前。这车约莫一丈长、六尺宽,车厢用厚木板钉成,外面包了一层铁皮。车厢两侧各开了三个射击孔,孔上有活动的挡板。车底有四个轮子,轮缘包了铁,转动时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他伸手摸了摸车厢的铁皮,冰凉粗糙,能感觉到锻造时留下的锤痕。“这车能挡住骑兵冲锋吗?”
“试过。”花荣拍了拍车厢,“用战马全速冲撞,车会被撞退,但不会散架。关键是车后的长枪手——骑兵撞上来时,长枪从射击孔刺出,能捅穿马腹。就算马死了,尸体也会卡在车前,挡住后面的骑兵。”
林冲绕着车走了一圈。车厢里还堆着几捆箭矢、几杆备用长枪、还有两桶水——大概是防火用的。车轴处涂了厚厚的油脂,散发出一股腥味。
“车阵的弱点是什么?”
“怕火攻。”花荣毫不犹豫,“车厢是木头的,虽然包了铁皮,但若被火箭射中,还是会烧起来。另外,车阵移动慢,若被骑兵绕到侧后,就很被动。所以末将才配了骑兵在两翼掩护。”
林冲沉吟片刻。“可以在车厢外挂湿毛毡,防火。另外,车阵不要排得太密,每十辆车留一个缺口,缺口处埋炸药包。敌军若从缺口冲进来,就引爆。”
花荣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”
远处传来号角声,是收操的信号。士兵们开始收拾器械,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笑声和吆喝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黄土上,像一片晃动的森林。
林冲走下望楼,在营地里慢慢走着。士兵们看见他,纷纷停下行礼。他一一回应,有时拍拍某个年轻士兵的肩膀,有时问问伙食如何。士兵们起初有些拘谨,但见他态度随和,渐渐也敢说笑了。
“王上,今天的粟米饭管饱!”
“王上,俺娘从老家捎来一罐咸菜,您尝尝?”
“王上,啥时候打金狗?俺等不及了!”
林冲笑着回应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这些士兵,大多二十出头,有的甚至才十七八岁。他们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睛里却闪着对战争的渴望——或者说是对军功、对赏赐的渴望。他们不知道,一个月后,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前世他是段誉,见惯了宫廷的尔虞我诈,却很少直面战争的残酷。这一世他历经浮沉,看透世事,如今执掌大军,坐镇中原,要指挥的是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,对手是数十万金国精锐铁骑。
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他是王上,是统帅,是所有人心中的支柱。他若慌了,军心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