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站在漳河南岸的一处高坡上，脚下泥土湿润，带着河水的腥气。凌振指着对岸一片开阔地：“王上，那里地势平坦，金国铁骑若从此处渡河，我军可在对岸设伏，用霹雳炮覆盖。”秋风卷起河面的水汽，扑在脸上冰凉。吴用快步走来，手中拿着一封刚到的鸽信，脸色凝重：“王上，时迁密报：金国朝廷吵了三天，最终完颜晟拍板——接受滑州决战。但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密报还说，相州那边，金军大营里划出了一片禁区，有萨满日夜诵经，守卫全是生女真，连金国将领都不让靠近。”

林冲接过鸽信，展开细看。纸上的字迹潦草，显然是时迁在匆忙中写就。除了吴用说的内容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“金军主力已开始向相州集结，据探子估算，骑兵不下八万，步卒约十五万，总数远超预估。另有数千草原骑兵，装束古怪，似非金国本部。”

“八万骑兵……”林冲将鸽信折好，塞入怀中。漳河的水声在耳边哗哗作响，对岸的芦苇荡在秋风中起伏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河水的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湿气，还有远处军营飘来的炊烟味，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，提醒着他——时间，只剩下二十七天了。

“回营。”林冲转身，靴子踩在湿泥上发出噗嗤的声响。

洛阳城外，新开辟的工坊区绵延三里。

铁锤敲击铁砧的叮当声此起彼伏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交响乐。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的热浪、铁水的焦味、还有桐油刺鼻的气息。林冲走进最大的工棚，热浪扑面而来，汗水瞬间浸湿了内衫。

凌振正站在一张长桌前，桌上摆满了各式火器。他手中拿着一支改良后的突火枪，枪管比寻常的更长，口径也略大。“王上请看，”凌振将枪递过来，“这是巴蜀工匠按您给的图纸改良的，枪管加长，射程能到一百五十步，准头也好了不少。关键是装填速度——我们设计了这种分装火药包，每包火药配一颗铅弹，用油纸封好，战时撕开就能用，比原来快一倍。”

林冲接过枪，入手沉甸甸的。枪管打磨得光滑，木托上刻着编号“甲三二七”。他凑近枪口，能闻到淡淡的硝石味。“试射过吗？”

“试过。”凌振指向工棚外的靶场，“一百步内，能穿透两层皮甲。一百五十步，能射穿一层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这枪有个毛病，连续射击十发以上，枪管会发烫变形。我们正在想办法加装水冷套筒，但工匠说，那样太重，士兵端不动。”

“那就少射几发。”林冲放下枪，走到另一张桌前。桌上摆着几个圆滚滚的铁疙瘩，表面粗糙，有引信孔。“这是霹雳炮？”

“是，但也是改良过的。”凌振拿起一个，掂了掂，“原来用的是陶罐，容易碎，杀伤范围也小。现在改用薄铁皮，里面装填火药和碎铁片，引信加长，可以投掷更远。最大的改进在这里——”他指着铁疙瘩底部的一个小孔，“工匠们按您的意思，加了延时装置。点燃引信后，可以等三到五个呼吸再爆炸，专门对付骑兵冲锋。”

林冲拿起一个霹雳炮，入手约莫三斤重。铁皮表面还带着锻造的余温，摸上去微微发烫。“试过效果吗？”

“试过。”凌振脸上露出兴奋之色，“昨天在城外荒地试爆了一个，三十步内，碎铁片能射穿两层牛皮。如果骑兵密集冲锋，一个能放倒个。”

工棚里很热，林冲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抹了一把，汗水带着炭灰，在脸上留下一道黑痕。远处传来工匠的吆喝声，还有铁水倒入模具时发出的嘶嘶声，像毒蛇吐信。

“这些火器，够装备多少人？”

凌振走到墙边，掀开一块油布。下面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木箱，箱盖上用红漆写着“火器甲字营”。“巴蜀运来突火枪一千二百支，江南运来霹雳炮三千个，炸药包五千个。另外，洛阳本地工坊这半个月赶制了偏厢车一百二十辆，拒马八百具，铁蒺藜装了五十大车。”

林冲蹲下身，打开一个木箱。里面是油纸包裹的炸药包，每个约莫巴掌大小，沉甸甸的。他拿起一个，能闻到浓烈的硝石和硫磺混合的气味，刺鼻得很。“炸药包的引信，一定要做防水处理。十月的滑州，说不定会下雨。”

“已经交代下去了，所有引信都用油纸裹三层，外面再涂桐油。”

“好。”林冲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凌振，我要你组建一支专门的队伍——就叫‘神机营’。从各军抽调一千名机灵的士兵，专练火器。突火枪怎么装填最快，霹雳炮怎么投掷最准，炸药包埋在什么地方最能杀伤骑兵……这些战术，你来设计，你来教。我给你十天时间，十天后，我要看到这支队伍能上阵。”

凌振单膝跪地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“还有，”林冲扶起他，“火器是利器，但也是双刃剑。训练时一定要严格，绝不允许走火伤人。另外，火器的存放、运输，都要有专人负责，绝不能出纰漏。”

“王上放心，末将亲自盯着。”

林冲点点头，走出工棚。外面的空气凉爽许多，秋风拂面，带走了一身燥热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日头已经偏西，将工坊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第593章 铸器备战

第593章铸器备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