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逆改战约

    燕青的刀出鞘半寸，寒光乍现。厅外的亲卫齐齐踏前一步，甲胄碰撞声哗啦作响。完颜宗望身后的金国使者也同时拔刀，弯刀出鞘的摩擦声尖锐刺耳。

    剑拔弩张。

    林冲低头看着地上的羊皮卷。他没有弯腰去捡，只是用脚尖轻轻拨开，让文字完全展开。朱砂写的字很大，很刺眼：

    “南蛮窃贼林冲：尔等鼠辈，侥幸胜我先锋，便敢猖狂。今我大金铁骑百万，已集相州，待尔来战。若有种，便北上相州，一战定乾坤；若无胆，便自缚双手，跪献洛阳，或可留尔全尸。限期十日，过时不候。大金皇帝御笔。”

    厅内死寂。

    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，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完颜宗望盯着林冲，想从这个南蛮脸上看到愤怒、恐惧，或者至少是慌乱。但他失望了。

    林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甚至微微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像水面泛起的涟漪，转瞬即逝。“完颜使者，这战书……写得不错。文采飞扬，气势汹汹。”

    完颜宗望一愣。

    “不过。”林冲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完颜宗望脸上，“有几处不妥。”

    “不妥？”完颜宗望冷笑，“哪里不妥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称我为‘南蛮窃贼’。”林冲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我林冲起兵于中原，收复的是汉家山河，何来‘窃’字？倒是你们金国，趁宋室南渡，侵占河北，掳掠百姓，这才是真正的窃贼。”

    完颜宗望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约战相州。”林冲继续说，“相州地处河北，远离黄河，地势开阔，利于骑兵驰骋。你们金国铁骑天下闻名，选在那里决战，倒是聪明。”

    “你怕了？”完颜宗望讥讽道。

    “怕？”林冲摇头，“我只是觉得不公平。既然是决战，战场该由双方共定。我提议换个地方——滑州。那里靠近黄河，水网纵横，地势复杂，骑兵、步兵、水军皆可施展。这才叫公平。”

    完颜宗望的眼睛眯了起来。滑州他知道，那里确实地势复杂，不利于金国铁骑发挥全部威力。这个南蛮，不简单。

    “第三，限期十日。”林冲伸出三根手指，“十日太短。大军调动、粮草筹备、战术布置，都需要时间。我提议一个月后，十月十五，于滑州决战。届时秋高气爽，正是用兵之时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月？”完颜宗望哈哈大笑，笑声粗嘎，像乌鸦啼叫，“林冲，你是想拖延时间，还是怕了？若不敢战，直说便是！”

    林冲没有笑。他看着完颜宗望，目光像两把冰锥，刺进对方眼里。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，是在通知你。战书我接了，但时间、地点，按我的规矩来。你回去告诉金国皇帝：十月十五，滑州，我等他。”

    完颜宗望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盯着林冲，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，但什么也找不到。这个南蛮太冷静了，冷静得可怕。他原本以为，扔出战书，对方要么暴怒，要么恐惧，要么讨价还价……但林冲没有。他只是平静地接下了，然后平静地改了所有条件。

    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
    “若我大金不答应呢？”完颜宗望咬牙道。

    “那就别打了。”林冲转身，走向主位，坐下，“你们金国铁骑不是天下无敌吗？不是要一战定中原吗？那就来攻洛阳，来渡黄河。我林冲在此恭候。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端起亲卫奉上的茶，抿了一口。“提醒你们一句：我麾下二十万大军，已整装待发。你们若敢南下，我就敢北上。到时候，战场就不止滑州了——幽州、云州、甚至黄龙府，我都可以去转转。”

    厅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完颜宗望的脸色铁青，额角青筋跳动。他身后的金国使者们握紧了刀柄，手指关节发白，但没有人敢动。厅外，燕青的亲卫已经围了上来，弓弩上弦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完颜宗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“林冲，你有种。你的话，我会一字不漏地带回给我皇陛下。十月十五，滑州——但愿到时候，你还能这么硬气！”

    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羊皮卷，狠狠瞪了林冲一眼，转身就走。十二名金国使者跟在他身后，脚步沉重，像十二头愤怒的熊。

    厅门关上。

    厅内恢复了安静，但那股紧绷的气氛还在空气中弥漫，像硝烟未散。吴用走上前，低声道：“王上，金使此去，金国皇帝恐怕会暴怒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怒。”林冲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怒才会犯错。金国那些将领，骄横惯了，吃不得亏。我越强硬，他们越觉得受了侮辱，越会想尽快决战——这正是我要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滑州地势复杂，我军虽有利，但金国铁骑毕竟强悍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林冲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天色渐亮，晨曦从东方透出，将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红色。远处钟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，像一柄指向天空的剑。“所以这一个月，我们要做三件事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吴用和燕青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全力备战。滑州战场要提前布置，水网要利用，地形要改造。告诉凌振，把他那些火器全部运上去，我要在滑州给金国铁骑准备一份大礼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派人潜入金国。”林冲的声音压低，“完颜宗望今日受辱，回去后必然添油加醋。金国朝廷内部，主战派和主和派本就矛盾重重，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。派人散布流言，说完颜宗望私下与我接触，有意议和；说完颜宗翰功高震主，金国皇帝已生猜忌……总之，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。”

    吴用眼睛一亮：“离间计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冲点头，“金国是部落联盟，各部首领并非铁板一块。只要猜忌的种子种下，关键时刻就会发芽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件事呢？”

    林冲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卷地图，缓缓展开。地图上，滑州的位置已经用朱笔画了一个圈，而相州的位置，他画了一个问号。

    “第三，查清楚相州那些‘神使’到底在搞什么鬼。”他的手指点在相州的位置，“金国选择相州作为预设战场，绝不仅仅因为那里地势开阔。那些萨满，那些祭祀，那些黑石……一定有关联。时迁已经去了，但我需要更多信息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吴用：“你亲自安排，派一队精锐，伪装成商队，从山西绕道进入相州。不要与时迁接触，单独行动，重点探查相州城内的异常，尤其是金军大营附近。记住，宁可一无所获，也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吴用退下。厅内只剩下林冲和燕青。

    晨光从窗外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林冲站在光影中，一半明亮，一半昏暗。燕青看着他，忽然觉得王上的身影有些孤独，像一座山，承受着所有的风雨，却从不言语。

    “燕青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洛阳防务，交给你了。”林冲的声音很轻，“金国使者回去后，金国可能会有小股部队南下骚扰，试探虚实。你要守住洛阳，守住我们的根基。另外……派人盯紧江南那边。宗泽若知道金国与我约战，可能会觉得有机可乘，想背后捅刀。”

    “王上放心。”燕青单膝跪地，“洛阳在，燕青在。”

    林冲扶起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动作很轻，但燕青能感觉到手掌传来的温度，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信任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燕青退下。厅门关上，林冲独自站在厅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