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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1章 无礼金使

    军帐内烛火通明,林冲站在地图前,手中朱笔在滑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帐外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兵巡逻的脚步声,夜风卷着黄河水汽从帐帘缝隙钻入,带着泥沙的腥味。吴用掀帘进来,手中拿着三份刚刚送到的绢布密报,脸色凝重。“王上,北面、南面、还有西面,同时有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林冲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北面:花荣将军急报,先锋军已抵达黄河南岸白马渡口,开始搭建浮桥。昨日午时,遭遇金国小股骑兵骚扰,约三百骑,被我军弓弩击退,斩首四十七级,我军轻伤十二人。花荣将军判断,这只是金军前哨试探,主力尚未出现。”

    “南面:时迁探子传回消息,江南朝廷内部主战派声音高涨。秦桧返回后,宗泽连夜召集重臣议事,据宫中眼线回报,宗泽摔了三个茶杯,大骂王上‘逆贼狂徒’。目前江南正在长江沿线大规模调兵,镇江、建康、江陵三地驻军皆有异动,总数恐不下八万。”

    “西面:时迁另一路探子回报,在金国控制的相州附近发现异常。当地牧民传言,半月前有一支‘神使’队伍从北方草原抵达相州城外,在漳河岸边举行祭祀。祭祀持续三天三夜,火光冲天,有古怪的吟唱声传出十里。祭祀结束后,那些‘神使’进入相州城,再未露面。探子冒险靠近观察,发现祭祀地点留下大量黑色石块的灰烬,还有……动物的骸骨,不是牛羊,是狼,至少二十头狼的头骨整齐排列。”

    林冲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,从滑州移到相州,又移到长江沿线。烛火在他眼中跳跃,像两簇幽暗的火焰。“三线齐动。金国试探,江南调兵,草原萨满现身相州……好,很好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,但帐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。吴用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,像暴风雨前的闷雷在帐顶滚动。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,短促有力,在夜色中回荡。

    “传令花荣:浮桥继续搭建,但要加强警戒,多派斥候沿河北岸三十里探查。金军小股骚扰不必追击,以固守渡口为要。”林冲拿起朱笔,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,“告诉花荣,我给他三天时间,三万先锋军必须全部渡过黄河,在白马渡北岸建立稳固营寨。粮草辎重随后就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传令卢俊义:东都防务再升一级。长江沿线所有关隘、渡口,增派双倍守军。告诉卢俊义,江南若敢渡江北犯,不必请示,全力反击,打疼他们。必要时可主动出击,袭扰其长江水寨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林冲放下笔,走到帐门前,掀开帘子。夜色如墨,营地里的火把连成一条条蜿蜒的光带,像大地上的血管。远处黄河的水声隐约传来,沉闷如雷。夜风更冷了,带着深秋的肃杀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至于相州……”他转过身,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巨大而摇曳,“让时迁亲自去。带最精锐的探子,混入相州城,查清楚那些‘神使’到底是什么人,在谋划什么。记住,安全第一,宁可查不到,也不能暴露。”

    吴用点头,正要退下,帐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”

    一名传令兵冲进帐内,单膝跪地,气喘吁吁:“启禀王上!洛阳急报!半个时辰前,一队金国使者抵达洛阳城外,持金国皇帝国书,要求面见王上!”

    林冲和吴用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林冲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他走回案前,将地图卷起,动作不紧不慢。“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十二骑,为首者自称金国礼部侍郎完颜宗翰之弟,完颜宗望。他们……态度极其傲慢,入城时不下马,直闯王府,被燕青将军拦在府门外。”

    “燕青做得对。”林冲坐下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。茶水苦涩,在舌尖化开。“让他们在王府前厅等着。告诉燕青,看好他们,但不必为难。一炷香后,我去见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传令兵退下。帐内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吴用皱眉:“王上,金国此时派使者,恐怕来者不善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下战书。”林冲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先锋败了,伪齐灭了,金国皇帝坐不住了。派个使者来,无非两种可能:一是假意议和,实则刺探;二是直接下战书,激我北上决战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深蓝色的锦袍上绣着暗纹,在烛光下隐隐流动,像水波。“我更倾向后者。金国那些将领,骨子里瞧不起南人。他们吃了亏,只会想用更大的胜利找回来。议和?那不是他们的风格。”

    “那王上准备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林冲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帐壁前,那里挂着一柄剑。剑鞘乌黑,没有任何装饰,但抽出半寸,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。他将剑完全抽出,剑刃映出他的眼睛——冷静,深邃,像两口古井。

    “战书来了,就接。”他说,“但要按我的规矩接。”

    洛阳王府的前厅里,气氛凝重如铁。

    十二名金国使者站在厅中,清一色的皮裘戎装,腰佩弯刀,脚蹬马靴。他们站得笔直,像十二根钉在地上的铁桩,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和傲慢。厅内没有设座,这是燕青的安排——既然你们不下马,那也别想坐着说话。

    为首的完颜宗望约莫三十岁,身材高大,面庞方正,一双眼睛像鹰隼般锐利。他双手抱胸,打量着厅内的陈设,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厅内燃着檀香,香气清雅,但他显然不喜欢这种味道,鼻翼微微翕动,像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。

    厅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林冲走进前厅,身后只跟着吴用和燕青。他没有穿戎装,而是一身常服,深蓝锦袍,玉带束腰,看起来像个闲散的文人。但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踏在青石地板的接缝处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厅内的金国使者齐齐转头,目光如刀,刺向他。

    完颜宗望没有行礼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“你就是林冲?那个自称‘新唐王’的南蛮?”

    他的汉话说得生硬,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厅内的空气骤然紧绷,燕青的手按在了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主位前,没有立刻坐下。他看向完颜宗望,目光平静,像在看一件器物。“金国使者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见教?”

    “见教?”完颜宗望嗤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,随手扔在地上。羊皮卷滚开,露出里面用朱砂写就的文字,字迹狂放,像用刀刻出来的。“我大金皇帝陛下有令:南蛮林冲,窃据中原,僭越称王,罪不容诛。今特下战书,约尔等北上相州,决一死战。若敢来,便一战定中原;若不敢,就滚回江南,永世称臣!”

    羊皮卷落地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厅里,像一声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