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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9章 宋使诈降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吴用抬起头,将密报呈上,“时迁那边传来消息,确认了。三日前,有一支打着‘宋’字旗号的使团从临安出发,走水路北上,在扬州换马后改走陆路,目的地正是洛阳。使团规模不大,约二十余人,为首的是礼部侍郎秦桧。”

    “秦桧?”林冲接过密报,目光在纸面上扫过。这个名字他记得,前世记忆里,这是个在历史上留下千古骂名的奸臣。但这一世,秦桧还只是个侍郎,尚未显露出后来的权倾朝野。他放下密报,将黑石放在案几上,石头与木质桌面碰撞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的一声。“看来赵构是急了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吴用点头,“金国主力南下在即,我军又连克汴京、洛阳,声势如日中天。南宋朝廷那些君臣,恐怕是寝食难安了。他们既怕金国,也怕我们。”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王府的后院,几株老槐树叶子已经泛黄,在秋风中簌簌作响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,光影斑驳,像是破碎的金箔。他能闻到泥土的气息,还有槐树特有的苦涩清香。“他们不是怕我们,是怕我们赢了金国之后,下一个就轮到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王上明鉴。”吴用走到他身侧,“所以这次使者前来,表面是求和,实则是缓兵之计。他们想让我们与金国死磕,两败俱伤,他们好坐收渔利。”

    林冲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越过院墙,望向北方。那里是黄河的方向,天空依旧阴沉,云层低垂,像是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。远处军营的号角声又响起了,这次是操练的号令,低沉而有力,伴随着隐约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。那是花荣在整军,三万精锐正在加紧训练,为北伐做准备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”

    一名亲卫快步跑进正堂,单膝跪地:“启禀王上,城外有南宋使者求见,自称礼部侍郎秦桧,奉宋主赵构之命,前来递交国书。”

    林冲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亲卫退下。吴用低声道:“王上打算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“先听听他们怎么说。”林冲走回主位坐下,重新拿起那块黑石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石头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,让他保持清醒。“赵构既然派人来,总要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从堂外传来。

    先是细碎的、急促的脚步声,那是王府侍从在前引路;然后是沉稳的、有节奏的脚步声,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,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。林冲抬眼望去,只见一名中年文官在两名侍从的陪同下走进正堂。

    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,面容清瘦,留着三缕长须,穿着深青色官袍,头戴乌纱帽,腰系玉带。他走路时微微躬身,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,既不失礼数,又不显卑微。他的眼睛很亮,目光在进入正堂的瞬间就迅速扫视了一圈——从林冲的脸,到案几上的黑石,再到站在一旁的吴用,最后落回林冲身上。

    “大宋礼部侍郎秦桧,奉我主之命,拜见王上。”秦桧走到堂中,躬身行礼,声音平和,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温软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立刻让他起身。他打量着秦桧,目光锐利如刀。堂内一片寂静,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操练声。烛火在秦桧脸上跳动,映出他额角细密的汗珠——虽然极力保持镇定,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面对未知的紧张,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。

    “秦侍郎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林冲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“赐座。”

    “谢王上。”秦桧直起身,在侍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,只坐了半边,姿态恭谨。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双手捧起:“此乃我主亲笔国书,请王上过目。”

    侍从接过锦盒,呈到案前。林冲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用金线绣着龙纹。他展开绢帛,赵构的字迹映入眼帘——字写得不错,工整秀丽,但笔画间透着一种虚浮无力,像是缺乏底气的故作姿态。

    信的内容与吴用推测的几乎一致。

    赵构在信中先是恭维“王上神武,连克汴洛,威震中原”,然后承认“新唐”势力强大,表示“愿去帝号,称臣纳贡”,只求“保有临安一隅,以奉赵氏宗庙”。信中特别强调“金虏凶残,为天下共敌”,提议“两家罢兵,共抗金虏,以保华夏衣冠”。

    林冲看完,将绢帛放在案上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敲击声很轻,但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,像是一声声倒计时。

    “秦侍郎。”林冲抬眼看向秦桧,“赵官家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去帝号,称臣纳贡,共抗金国——听起来很诚恳。”

    秦桧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但笑容还未完全展开,就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但是。”林冲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我只问三个问题。第一,去帝号之后,赵官家以何身份治临安?是王,是公,还是节度使?第二,称臣纳贡,纳多少贡?岁币几何?粮草几何?兵甲几何?第三,共抗金国,如何共抗?是南宋出兵北上,与我军并肩作战,还是只出钱粮,坐观成败?”

    三个问题,像三把刀子,直刺要害。

    秦桧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坐姿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缩。“王上明鉴。我主之意,去帝号后,当以‘宋王’身份镇守临安,仍奉赵氏为正统。纳贡之数,可依当年澶渊之盟旧例,岁币三十万贯,绢二十万匹。至于共抗金虏……南宋水军可沿长江布防,阻金兵南渡,为王上稳固后方。”

    “澶渊之盟?”林冲笑了,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那是宋辽之间的盟约,辽国是外敌。如今赵官家要与我定盟,是把我也当成外敌了?”

    秦桧脸色一变:“王上误会了,我主绝无此意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把我当傻子了。”林冲打断他,站起身,走到堂中。他的影子被烛光拉长,投在墙壁上,像一座山。“秦侍郎,你回去告诉赵构:第一,我要的不是他去帝号,是他交出帝位。大宋已经亡了,从汴京陷落、二帝北狩那天起,赵宋的国祚就断了。他现在占着临安,不过是苟延残喘。”

    秦桧的呼吸急促起来,额头的汗珠更多了。

    “第二,我要的不是岁币贡品,是整个江南的军政大权。所有州县官员,必须由我任命;所有军队,必须接受我整编;所有府库钱粮,必须由我调配。”林冲的声音越来越冷,像冬天的北风,“第三,共抗金国?可以。但必须是南宋军队全部北上,归我指挥,与我的兵马混编,统一号令。赵构本人,必须离开临安,到洛阳来——不是来做客,是来请罪。”

   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