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8章 玄石秘兆

    林冲没有去看那些财宝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几个箱子上。那些箱子没有上锁，盖子虚掩着，露出里面一些奇怪的东西——有兽骨雕刻的图腾，有色彩斑斓的羽毛，有晒干的草药，还有几卷用羊皮制成的卷轴。

    “这些是什么？”他走过去。

    吴用跟过来，拿起一卷羊皮卷轴展开。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，像文字又像图画，线条粗犷扭曲。卷轴边缘已经破损，散发出淡淡的腥膻味。“王上，这些是伪齐朝廷收到的‘贡品’。据降吏交代，是西北草原一些部落进献的，说是……祭祀用的圣物。”

    林冲接过卷轴，仔细观看。那些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，但其中几个图案让他心头一跳——那是一个圆圈，里面画着三颗星星，星星的位置很特别，呈三角形排列。他前世在大理皇宫的秘藏中，似乎见过类似的图案，那是关于某个古老传说的记载，据说与星辰运行、天地气运有关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些。”吴用又打开一个箱子，里面是几块黑色的石头，表面光滑，在油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石头很轻，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。“降吏说，这些石头是从草原深处带回来的，部落萨满说它们能‘通灵’，能在祭祀时与天地沟通。”

    林冲拿起一块黑石，触手冰凉。他运转内力，试图感知石头的内部——什么也没有，就是普通的石头。可那种冰凉的感觉，却不像天然的温度，倒像是……像是从极寒之地带出来的寒意。

    他想起时迁传来的情报：草原部落异常集结，古老萨满活动频繁，预言“星坠西北”。还有金国内部，似乎也有萨满参与军政，据说能“预知吉凶”。

    这些线索，像散落的珠子，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把所有关于草原贡品和祭祀的记载，全部整理出来。”林冲放下黑石，声音低沉，“尤其是这些符号、图案，找懂草原文字的人来辨认。还有，查清楚是哪些部落进献的，他们的萨满叫什么名字，祭祀的是什么神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吴用应道，但他犹豫了一下，“王上，这些……不过是蛮夷迷信，何必如此重视？”

    林冲看了他一眼，目光深邃。“吴先生，你读过史书。可知历代王朝更迭，除了人力，还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天命？”

    “天命虚无缥缈，但人心中的‘天命’却是实实在在的力量。”林冲缓缓道，“陈胜吴广起义，要鱼腹藏书、篝火狐鸣；黄巾起义，要太平道、符水治病；就连本朝太祖，也有‘陈桥兵变、黄袍加身’的传说。这些是迷信吗？是。但就是这些迷信，能聚拢人心，能让人相信‘天命在我’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那些羊皮卷轴和黑石：“草原部落的萨满，金国内的巫师，他们掌握的，就是这种力量。如果我们不懂，不防，将来就可能吃大亏。”

    吴用恍然大悟，肃然道：“王上远见，属下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名亲卫匆匆跑下石阶，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。“王上！东都急报！卢俊义将军派快马送来，说是十万火急！”

    林冲接过信筒，拧开盖子，抽出里面的绢布信纸。信是卢俊义亲笔所写，字迹潦草，显然写得很急：

    “王上钧鉴：据长江沿线探子回报，南宋朝廷近日异动频繁。临安府秘密征调船只，水军沿江布防；各地驻军向长江一线集结，人数不详。更有使者数批北上，路线隐蔽，意图不明。末将怀疑，南宋或有趁我军与金国对峙之机，偷袭后方之企图。已加强东都及荆湖防务，但兵力不足，恳请王上定夺。”

    信纸在林冲手中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，是愤怒。南宋，赵构，那些苟安江南的君臣，在金国铁蹄下瑟瑟发抖，却把刀锋对准了同样在抗金的同胞。好一个“联金灭辽”的翻版，好一个“坐山观虎斗”的算计。

    “王上？”吴用小心问道。

    林冲将信纸递给吴用，转身走向库房外。石阶一级级向上，油灯的光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。他走到地面，阳光刺眼，秋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洛阳城特有的牡丹残香——伪齐皇宫里种了许多牡丹，虽然已经过了花期，但枝叶还在，香气未散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林冲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第一，飞鸽传书卢俊义：东都防务交由他全权负责，可征调民壮，可坚壁清野，务必守住长江防线。第二，传令花荣：三日内整军完毕，随我北上。第三，传令时迁：重点探查南宋使者北上的目的地和意图，我要知道赵构想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王上要北上？”吴用一惊，“那洛阳……”

    “洛阳交给燕青，留三千守军足矣。”林冲望着北方，那里是黄河，是河北，是金国铁骑即将南下的方向，“南宋想坐收渔利？那我就先打掉他们的幻想。金国主力必须尽快击溃，然后……然后该收拾江南了。”

    阳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双眼睛里，有帝王的决断，有将军的锐利，还有穿越者看透历史的冰冷。风吹起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远处传来钟声——那是洛阳城钟楼在报时，声音浑厚悠长，在这座刚刚易手的古城上空回荡，像一声叹息，又像一声战鼓。

    洛阳临时王府的正堂里，林冲坐在主位上，手中把玩着一块从伪齐府库中取出的黑色石头。石头表面光滑，触手冰凉，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，像是某种矿物的结晶，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化石。他转动着石头，指尖能感受到石头上细微的纹路——那是某种图腾的刻痕，线条粗犷而扭曲，带着草原特有的野性气息。

    堂下站着吴用，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，眉头紧锁。窗外传来洛阳城特有的声音：远处钟楼报时的钟声浑厚悠长，近处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、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，混杂在一起，构成这座古城刚刚恢复的生机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，那是街边食肆在准备午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牡丹残香——虽然花期已过，但伪齐皇宫里那些名贵牡丹的根系还在，香气从土壤深处渗出，随风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