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586章 伪齐末路

    花荣勒马立于高坡,眺望远方。洛阳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清晰,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块凝固的血痂。燕青策马上前,低声道:“将军,探马来报,四门紧闭,吊桥高悬,城头守军密集。”花荣点头,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,箭杆上绑着劝降书。“传令,全军依计行事。今夜,先让刘豫睡不好觉。”他张弓搭箭,弓弦缓缓拉满,箭镞在落日余晖中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弓弦震动的声音清脆而短促。

    那支箭带着破风声,划过暮色,精准地钉在洛阳城西门的门楼上。箭尾的白色布条在晚风中飘荡,像一面小小的招魂幡。

    城头守军一阵骚动。有人伸手去拔箭,有人探头张望,更多的人窃窃私语。花荣收弓,对燕青道:“让降兵上前喊话。记住,只喊三遍,喊完就撤,不可恋战。”

    “得令!”

    燕青策马奔下山坡。五十名从沿途州县投降的伪齐士兵,被解开了绳索,但未发还兵器。他们站在阵前,望着洛阳城墙的眼神复杂——那里有他们曾经的袍泽,也有他们背叛的过去。

    第一个开口的是个中年什长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暮色中传开:“城上的兄弟们!我是原郑州守军什长王老三!汴京已经破了,大元帅……不,林冲王上的兵马势不可挡!沿途州县都降了,你们还守什么?刘豫那老狗,自己躲在城里享福,让你们送死!”

    城头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第二个士兵接着喊:“我是陈留降卒李四!王上有令,只要开城投降,不杀一人,不抢一物!负隅顽抗者,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!”

    第三个声音带着哭腔:“城里的张二哥!我是你同乡赵五啊!别打了,回家!我娘说,只要咱们活着回去,地里的麦子还能收一茬……”

    喊话声在暮色中回荡,一声声,一句句,像钝刀子割肉。

    城头守军没有放箭,也没有回骂。他们只是沉默地听着,有人低下头,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长矛,指节发白。夕阳彻底沉入西山,暮色四合,城墙上的火把陆续点燃,橘黄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摇曳,像无数只惶惑的眼睛。

    花荣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,对身旁的副将道:“传令,各营后退三里扎营。今夜多设篝火,每半个时辰擂鼓一次,让城上的人睡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,不趁夜攻城?”

    “王上有言,攻心为上。”花荣望着洛阳城,“这座城,我要它自己打开门。”

    洛阳城内,伪齐皇宫。

    烛火在殿内摇曳,将刘豫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,投在墙壁上,像一只挣扎的困兽。他穿着龙袍,但袍子已经皱巴巴,金线绣的龙纹在烛光下黯淡无光。案几上摆着酒菜,却一筷子都没动过。酒是陈年佳酿,此刻闻起来却有一股酸腐味。

    殿外传来脚步声,急促而杂乱。

    “陛下!陛下!”一名武将冲进殿内,甲胄碰撞声哗啦作响,“城西、城南都出现敌军,看旗号是花荣的先锋军!人数至少五千,全是骑兵!”

    刘豫的手一抖,酒杯摔在地上,碎裂声清脆刺耳。酒液溅湿了他的龙袍下摆,深色的水渍迅速晕开。“慌什么!”他强作镇定,声音却有些发颤,“洛阳城高池深,粮草充足,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!只要拖到金国援军南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!”又一名文官跌跌撞撞跑进来,帽子都歪了,“刚收到消息,郑州、陈留、偃师……沿途十八个州县,全部……全部投降了!花荣的军队一路西进,未遇任何抵抗!”

    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,火星溅到案几上,烧出一个小小的黑点。刘豫盯着那个黑点,眼睛发直。他想起三个月前,自己还在汴京皇宫里,接受百官朝拜,做着“大齐皇帝”的美梦。那时金国使者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刘公放心,有金国在背后,这中原江山就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可现在呢?

    汴京丢了,林冲的军队像一把尖刀,直插心脏。金国呢?金国的援军在哪里?完颜宗弼败退后,就再也没了消息。据说北边草原出了乱子,蒙古人闹起来了,金国自顾不暇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武将小心翼翼开口,“城头守军士气低落,今日敌军在城下喊话,许多士兵听了都……都动了心思。末将建议,立即斩杀几个动摇军心者,以儆效尤!”

    “杀?”刘豫惨笑,“杀得完吗?你杀一个,就有十个在心里骂你。你杀十个,就有百个想开城门迎敌军进来!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在殿内踱步。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,沾满了灰尘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一声声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——三更天了。接着是远处隐约的鼓声,那是城外敌营在擂鼓,每半个时辰一次,不紧不慢,像催命的钟摆。

    “传令……”刘豫停下脚步,声音嘶哑,“紧闭四门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加强城防,尤其是粮仓和武库,派重兵把守。再有动摇军心者……就地斩首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武将和文官退下了。殿内又只剩下刘豫一人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还有远处敌营篝火的烟味。他看见城西方向,一片火光连成线,那是花荣的营寨。篝火的数量多得惊人,仿佛有数万大军围城。

    其实他知道,那多半是虚张声势。花荣只有五千骑兵,不可能围死洛阳。可那又怎样?军心已经散了。就像一栋房子,梁柱被白蚁蛀空了,外面看起来还完整,轻轻一推就会倒塌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这一生。读书,考科举,做官,巴结蔡京,巴结童贯,巴结金国人。好不容易爬上高位,金国人让他当皇帝,他以为这是天命所归。可现在呢?众叛亲离,孤家寡人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    刘豫回头,是他的宠妃张氏。她端着一碗参汤,脚步轻盈地走过来,身上穿着薄纱宫装,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若是往日,刘豫定会搂她入怀。可今夜,他看着这张娇媚的脸,只觉得厌烦。

    “放下。”他摆摆手。

    张氏将参汤放在案几上,却没有走。她靠近刘豫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陛下,妾身听说……听说城东李守将家里,昨夜偷偷送出去两个家眷。用的是采买蔬菜的腰牌,守门士兵收了钱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
    刘豫的手猛地握紧。

    指甲陷进掌心,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。“还有谁?”

    “王副将、赵司马……妾身不敢多说。”张氏低下头,“陛下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不如……不如我们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刘豫一巴掌扇过去。

    清脆的耳光声在殿内炸响。张氏摔倒在地,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参汤碗被打翻,汤汁洒了一地,参片粘在光洁的地砖上,像一摊污血。

    刘豫喘着粗气,眼睛赤红。“朕是皇帝!大齐皇帝!就算死,也要死在龙椅上!滚!给朕滚出去!”

    张氏爬起来,哭着跑出殿外。脚步声远去,殿内又恢复了死寂。刘豫跌坐在龙椅上,双手捂着脸。掌心火辣辣地疼,不知是刚才打人打的,还是指甲掐的。他闻到自己手上参汤的味道,甜腻中带着药味,令人作呕。

    窗外,敌营的鼓声又响了。

    咚,咚,咚。

    不紧不慢,像心跳,像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