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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5章 西北秘魇

    去年秋天,我在燕京潜伏时,听说金国皇宫里发生了一件怪事。”时迁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金主完颜晟的弟弟,完颜宗翰,从草原带回一个‘萨满’。不是普通的萨满,据说已经一百多岁,能通鬼神,知天命。金主将他奉为上宾,专门在皇宫里建了一座‘神宫’供他居住。”

    林冲瞳孔微缩:“萨满?”

    “草原上的巫师。”时迁道,“但这个人很特别。他从不露面,只有金主和几个亲信能见他。宫里传言,他能用羊骨占卜,预言未来。完颜宗弼南下前,金主曾请他占卜,得到的答案是‘南征大吉,但需防星坠西北’。”

    “星坠西北……”

    “当时没人明白什么意思。”时迁道,“但现在想来,西北草原叛乱,蒙古诸部起事,不正应了‘星坠西北’?”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,在殿内踱步。

    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影子被阳光拉长,投在墙壁上,随着步伐移动而扭曲变形。脑海中,系统的警告再次浮现——“波动特征与已清除目标(慕容复)部分吻合,但更为古老隐晦。”

    慕容复的执念。

    草原萨满的预言。

    西北的异常波动。

    这三者之间,一定有关联。如果那个萨满真的能“通鬼神”,如果他掌握着某种古老的力量,如果他……与慕容复寻找的是同一种东西?

    “时迁。”林冲停下脚步,“我要你动用一切情报网络,重点探查三件事:第一,西北草原的异常动向,特别是与古老祭祀、神秘传说相关的;第二,金国内部,那个萨满的详细情报——他的来历,他的能力,他与金主的关系;第三,留意是否有特殊人物出现在金国或草原,特征……与慕容复类似。”

    “类似?”

    “执着于复国,执着于寻找某种‘古老力量’,执着于改变天命。”林冲一字一句道,“慕容复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这天下,像他这样的人,可能还有。”

    时迁深吸一口气:“明白。我亲自去草原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林冲摇头,“你留在中原,统筹情报网络。派最可靠的手下去草原,不要打草惊蛇,只需收集信息。你的任务更重要——盯紧金国内部,特别是那个萨满。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时迁起身,将那张纸条小心折好,塞进怀中。他走到殿门边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林冲。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道剪影。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时迁忽然道,“如果……如果真有什么‘古老力量’被触动,我们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林冲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殿外传来鸟鸣声,清脆欢快,与殿内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。远处伤兵营里,军医正在教新来的民夫如何包扎伤口,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:“绷带要缠紧,但不能太紧……对,就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林冲最终说道,“无论是什么力量,无论多么古老,只要挡在路上的,都要踏过去。我们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鬼神,是手中的刀,是心中的志,是身后千万百姓的期盼。”

    时迁深深一揖,推门离去。

    殿门开合间,带进一阵风,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啦作响。林冲走到桌边,按住地图边缘。他的目光从汴京移到洛阳,从洛阳移到黄河,再从黄河移到遥远的西北草原。

    那里,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地图上没有标注草原的细节,只有简单的轮廓和“蒙古诸部”四个字。但那片空白之下,隐藏着怎样的暗流?那个一百多岁的萨满,究竟知道什么?慕容复临死前说的“有些东西,你永远不懂”,指的又是什么?

    林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边缘。

    纸张粗糙,带着墨香和灰尘的味道。他的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纹理,能感受到地图上山脉的凸起,河流的凹陷。这是一片他熟悉又陌生的土地——前世的大理在西南,今生的战场在北方,而西北草原,是他从未踏足的领域。

    未知,往往意味着危险。

    但危险,也意味着机遇。

    如果那个萨满真的掌握着某种力量,如果那种力量能被利用……不,不能这么想。林冲摇头,将那个念头甩出脑海。依靠外力,终究是空中楼阁。前世的大理,不就是因为过于依赖个人魅力和情感纽带,最终被背叛、被颠覆?

    这一世,他要走的路,必须坚实。

    一步一个脚印,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天下,才最稳固。

    殿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接着是亲卫的通报声:“王上,花荣将军已点齐兵马,准备出发。”

    林冲收起思绪,整理衣袍,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阳光刺眼。

    庭院里,花荣已披挂整齐,站在五千精锐骑兵前。这些骑兵是从各营挑选出来的好手,人人甲胄鲜明,刀枪闪亮。战马喷着鼻息,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,扬起细小尘土。

    燕青站在花荣身侧,背着一张短弓,腰佩双刀。他看见林冲出来,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军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。那些脸年轻或沧桑,但眼神都坚定。他们刚刚经历血战,身上还带着伤,但接到命令后,没有一人退缩。

    “此去洛阳,不必强攻。”林冲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你们的任务,是围城,是攻心,是让伪齐守军不战自溃。记住,每少死一个人,我们就多一分力量对抗金国。每多收服一个城池,河南就多一分安定。”

    士兵们挺直脊背。

    “花荣。”林冲看向主将,“七日内兵临城下,我给你临机决断之权。但记住——不伤百姓,不毁城池,不滥杀降卒。我们要收复的,不只是一座城,还有民心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谨记!”

    林冲从亲卫手中接过一碗酒,高举过头。“这碗酒,敬诸位勇士。待你们凯旋,我在汴京城头,为你们庆功!”

    他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花荣、燕青,以及五千骑兵,同时举碗痛饮。酒水顺着嘴角流下,浸湿衣甲。碗被摔碎在地,清脆的碎裂声在庭院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出发!”

    花荣翻身上马,长枪一指。

    马蹄声如雷,五千骑兵如一股铁流,涌出庭院,穿过街道,向西而去。尘土飞扬,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金色的烟尘。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,看着这支军队远去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台阶上,目送军队消失在街角。

    风吹起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空气中,酒香还未散尽,混合着尘土味、马匹的腥臊味,还有远处粥棚飘来的米香。这座城池正在慢慢苏醒,正在慢慢接受新的统治者。

    但时间不等人。

    金国主力南下倒计时,已经开始。

    而西北草原的异常波动,像一片阴云,悄然笼罩在战略布局的边缘。林冲转身走回殿内,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台阶上,随着步伐移动,最终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