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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9章 残血收汴京

    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掀飞,重重摔在地上。尘土飞扬,他挣扎着想要爬起,但左肩伤口鲜血喷涌,整条手臂已无法动弹。他仰面朝天,看着湛蓝的天空,看着刺目的阳光,看着那杆染血的长枪指向自己咽喉。

    战场寂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,金军阵中爆发出惊恐的呐喊。

    “都统落马了!”

    “四太子受伤了!”

    “快救都统!”

    黑色帅旗在风中剧烈摇晃,持旗的旗手脸色惨白,不知所措。金国骑兵阵型开始混乱,前军想后退救援,后军想前冲接应,左右两翼不知所措。原本严密的防线,瞬间出现无数破绽。

    林冲勒马,长枪指向完颜宗弼咽喉,却没有刺下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金军阵中,声音如雷霆般炸响:“完颜宗弼已擒!尔等还要顽抗吗?”

    这一声用尽全力,在战场上回荡。

    “新唐”军将士如梦初醒,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。

    “王上威武!”

    “擒获敌酋!”

    “杀!杀!杀!”

    士气如虹。

    一直在苦战的呼延灼残部,原本已到崩溃边缘,此刻却如注入强心剂。重甲步兵齐声怒吼,盾牌前顶,长矛突刺,竟将金兵前锋逼退数步。高坡上,花荣虽已无箭矢,却命人擂动战鼓,鼓声如雷,激励全军。

    林冲不再犹豫。

    “全军冲锋!击溃金虏!”

    他长枪前指,三千预备骑兵如红色洪流,再次发起冲锋。这一次,金军已无战意,阵型大乱。黑色骑兵如潮水般退却,有人想救完颜宗弼,但林冲亲卫已冲上前,将受伤的宗弼捆缚拖走。

    兵败如山倒。

    金国骑兵开始溃逃。他们丢下旗帜,丢下兵器,丢下受伤的同伴,拼命向北岸奔逃。浮桥还在,但桥面狭窄,数千溃兵争相抢渡,互相践踏,落水者不计其数。黄河水面上浮起无数尸体,河水被染成暗红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追击过河。

    他勒马战场边缘,看着溃逃的金兵,看着燃烧的浮桥——金军后卫在渡河后,果断放火烧桥,断后路以阻追兵。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,木制浮桥在火焰中噼啪作响,最终断裂沉入河中。

    “王上,是否搭建浮桥追击?”一名副将策马而来,脸上满是兴奋。

    林冲摇头:“不必。收拾战场,救治伤员,清点战损。”

    他调转马头,望向汴京城。

    西门城楼上,那面红色的“唐”字大旗已高高飘扬。城门大开,吊桥放下,城门口有灰衣战士在维持秩序。城内浓烟渐散,喊杀声也平息下去。显然,戴宗已基本控制城门区域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”

    一骑快马从西门方向奔来,马上骑士浑身是血,但神情激动。

    “禀王上!戴宗将军已控制汴京四门,城内伪齐守军大部投降,小部溃散。刘豫率百余亲信从北门逃走,戴宗将军已派轻骑追击!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:“传令戴宗,严守城门,安抚百姓,不得扰民。将投降伪齐军士集中看管,清点府库粮仓。还有,寻找城内医馆郎中,全力救治我军伤员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骑士策马离去。

    林冲缓缓策马,行走在战场上。

    眼前景象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断肢残骸随处可见,破损的旗帜在风中无力飘动。受伤的战马在哀鸣,濒死的士兵在呻吟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焦臭,混合着汗味、粪味、硝烟味,令人作呕。

    林冲下马,走到一具“新唐”军士兵尸体旁。

    那是个年轻的面孔,不会超过二十岁。他胸口被弯刀劈开,铠甲碎裂,内脏外露。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,瞳孔已涣散。林冲蹲下身,伸手合上他的双眼。手指触到冰冷的皮肤,触到黏稠的血。

    “王上……”亲卫低声。

    林冲起身,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他前世是大理皇帝,见过战争,但从未亲临如此惨烈的战场。段誉仁厚,不喜杀戮,即便在位时对外用兵,也多以威慑为主。而林冲虽是武将,但八十万禁军教头更多是训练之职,真正血战经验也不多。

    这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第一次指挥数万人的大会战,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规模的死亡。

    “清点战损后,将所有阵亡将士姓名记下。”林冲声音低沉,“厚葬,立碑。抚恤家属,子女由军中抚养至成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林冲重新上马,继续巡视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呼延灼——这位老将坐在一块石头上,浑身是血,左臂包扎着,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看到林冲,他挣扎着要起身,林冲摆手示意不必。

    “王上,末将……未能守住阵线。”呼延灼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你已尽力。”林冲道,“重甲步兵伤亡如何?”

    “阵亡八百余,重伤三百,轻伤不计。”呼延灼眼眶发红,“都是好儿郎……”

    林冲拍拍他未受伤的右肩,没有多说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花荣——这位神箭手从高坡下来,背着空箭囊,脸上满是烟尘。看到林冲,他单膝跪地:“王上,末将弹药耗尽,未能持续压制,请王上责罚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林冲扶起他,“你已射杀金军将领七人,旗手十二人,扰乱敌阵,功不可没。”

    花荣抬头,眼中闪过感激。

    林冲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卢俊义——这位原梁山第一高手率两千骑兵追击伪齐溃军归来,马鞍旁挂着几颗首级。看到林冲,他拱手道:“王上,伪齐军溃散,斩首千余,俘虏两千。刘豫老贼逃脱,末将已派兵追索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林冲目光扫过战场,扫过那些疲惫但兴奋的面孔,扫过那些倒下的身躯,扫过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。

    胜利了。

    但代价惨重。

    他心中默算:金国先锋三万,此战至少伤亡万余,溃逃万余,被俘应不下数千。伪齐军出城约五千,伤亡溃散各半。而己方,“新唐”军四万,阵亡恐不下三千,重伤更多。这还不算民夫、辅兵。

    只是击退一支先锋,便付出如此代价。

    若是金国主力南下呢?

    若是那二十万铁骑倾巢而出呢?

    林冲抬头,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黄河对岸,烟尘已散,溃逃的金兵消失在视野尽头。但他知道,他们不会走远。完颜宗弼被擒,金国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下一次来的,将是更强大的军队,更凶狠的将领,更残酷的战争。

    “王上,完颜宗弼已押至中军帐。”亲卫来报。

    林冲点头,策马回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