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5章 绝不后退

    林冲转身沉声传令，条理分明，字字清晰：“传我三道将令，分三路行事，不得有误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命卢俊义领全部骑兵，即刻领兵绕至东侧河滩，不必驰援呼延灼正面，专击金军渡河浮桥！截断后续援军来路，浮桥能毁则毁，死死拖住北岸两万金兵，不让他们尽数登岸。金军后续兵马过不来，前线三万铁骑便是孤军，底气自会溃散。”

    卢俊义得令，当即翻身上马，长枪一挥，万余骑兵马蹄轰鸣，沿着土丘后方隐蔽洼地疾驰向东，烟尘滚滚遮蔽半边天际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遣两百轻骑速去监视汴京西门。”林冲看向身侧一名斥候头目，“燕青随队同往，无需阻拦伪齐大军出城，只需不断袭扰其先锋，拖延他们进军速度，不断向城内喊话，告知百姓金军屠戮之举，动摇伪齐军心。若伪齐兵大队杀出，不必死战牵制，轮番游骑拉扯即可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！”那头目领命，与等候在外的燕青合兵一队，轻骑顺着官道直冲汴京西侧。

    “第三，传令呼延灼，收缩长枪阵线，不必死守整片河滩，向花荣所在高地靠拢，依托坡地重新结阵，减少步兵暴露在外的侧翼伤亡。花荣收拢剩余箭矢、火铳弹药，节省使用，只针对金军密集冲锋小队打击，不必漫天散射。”

    传令兵策马分头奔走，一道道命令飞速送往战场各处。

    安排妥当，林冲看向身后五千中军预备队，翻身上马，单筒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，目光落回滩头缠斗的完颜宗弼主力。

    此刻完颜宗弼刚从战死的黑马身侧爬起，亲兵迅速牵来另一匹战马护在他身旁。眼见冲锋受挫，阵线前尸骸堆积，又望见东侧烟尘大起，隐约瞧见大批南军骑兵奔往浮桥，他瞬间看破林冲用意，目露凶光，厉声咆哮：“快！全军压上，趁敌军分兵，冲破前方步兵阵线，直取他们中军高地，斩杀唐王林冲！”

    剩余两万多金国铁骑闻声，齐齐催动战马，新一轮更为狂暴的冲锋朝着呼延灼收缩的阵线席卷而来。马蹄践踏血肉，血水混着泥沙糊满整片滩涂，嘶吼、兵刃碰撞之声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呼延灼领兵步步后撤，重甲步兵层层相护，依靠高地坡度减缓骑兵冲势。枪矛不断刺出，每拦下一波冲击，都要付出数十士卒性命。花荣在坡顶调度，只等金军冲到五十步内才下令开火，零星火铳声间断响起，每一轮射击都能放倒一片冲在最前的金兵，稍稍缓解步兵压力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东侧河滩传来震天厮杀，卢俊义的骑兵已然杀到浮桥一带。守桥的金军只有千余辅兵，哪里挡得住上万精锐骑兵。刀光翻飞，浮桥上金兵接连落水，黄河水面浮起层层尸体。卢俊义麾下士卒举着巨斧、火把冲向浮桥木架，皮筏绳索被尽数砍断，三座浮桥两座燃起大火，浓烟滚滚冲天。

    北岸尚未渡河的两万金军被河水阻隔，只能在岸边怒吼，弓箭隔着河面胡乱射向南岸，却根本无法支援前线主力。

    完颜宗弼望见浮桥起火，后路被断，心头一沉，攻势却愈发疯狂。他心知若是无法快速击溃林冲，麾下三万铁骑后路断绝，粮草不济，迟早会被困死河滩。他亲率数百贴身死士，弃掉战马，持弯刀、盾牌徒步冲向呼延灼阵线缺口，想要硬生生撕开一道突破口。

    坡上林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时机已然成熟。

    “预备队，随我出击！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，五千中军骑兵齐齐催动战马，跟随林冲从土丘高处俯冲而下。甲胄明光连成一片洪流，林冲手提佩剑冲在最前方，目光死死锁定徒步厮杀的完颜宗弼。

    金兵见又一支南军生力军冲杀下来，军心顿时大乱。本就久攻不下、伤亡惨重，后路浮桥被毁，如今敌方君王亲自领兵夹击，不少金兵心生怯意，下意识调转马头想要后撤。

    呼延灼见状振臂高呼，带领残兵主动向前推进，长枪阵再度合拢，死死困住金军正面；花荣抓住敌军混乱空档，下令剩余所有火器一次性齐射，轰隆爆炸声接连响起，铅弹、碎石横扫金兵阵列，成片人马轰然倒地。

    前后夹击之下，完颜宗弼麾下铁骑彻底乱了阵型，冲锋之势彻底崩塌，四散奔逃。不少金兵慌不择路，被逼至黄河岸边，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跳入浑浊河水，大半被湍急水流卷走。

    完颜宗弼被数名亲兵死死护在中间，几番想要突围，却被林冲率领的中军骑兵层层拦截。两支部队撞在一处，兵刃相交火星四溅，林冲策马直冲完颜宗弼，佩剑横劈，力道厚重如山。

    完颜宗弼举刀格挡，双臂震得发麻，心头惊骇不已。他久战沙场，见过无数北国猛将，却从未见过这般武艺、气魄兼具的南朝统帅。

    “林冲！你这草寇出身的伪王，也敢阻拦大金雄师？”完颜宗弼厉声怒喝，弯刀再度劈来，招招狠辣直指要害。

    林冲策马周旋，语气冷冽：“金国年年南下劫掠中原百姓，扶持刘豫这般卖国傀儡，今日我便在此，断你南下之路。”

    二人缠斗数十回合，难分胜负，周遭亲兵厮杀不断，尸体层层堆叠在二人战马四周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远方汴京西门方向传来阵阵喧哗，燕青派来的斥候疾驰来报：“王上！伪齐数万兵马已经出城，离此处河滩只剩三里地，刘豫亲自坐镇中军！”

    林冲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黄河对岸，北岸两万金军只能隔水观望，无法渡河支援，心头定下决断。

    “完颜宗弼后路已断，军心溃散，不足为惧。传令卢俊义分一半骑兵回身拦截刘豫伪齐大军，剩余人马清扫河滩残余金兵。呼延灼整顿步兵，就地构筑简易防线，防备伪齐兵马突袭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又有金兵残部趁着分兵间隙，簇拥完颜宗弼朝着未被焚毁的那一座残浮桥退去，想要拼死渡河逃回北岸。

    林冲策马紧追，佩剑直指完颜宗弼背影：“今日，谁也走不得！”

    黄河滩头，硝烟未散，尸山血海。一面是溃逃的金国铁骑，一面是徐徐逼近的伪齐大军，两场恶战接踵而至，中原决战，才刚刚步入最凶险的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