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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0章 群雄窥鼎

    “宗翰此言差矣。”右副元帅完颜宗磐慢条斯理地开口。他年近五十,面容清瘦,眼神精明,是金国朝廷中少有的读过汉人书籍的贵族。“蒙古诸部叛乱,塔塔儿部、克烈部、蔑儿乞部联合,已攻破我边境三城。北方不稳,何以南下?”

    他端起银碗,喝了一口马奶酒。马奶酒酸涩的味道在殿内弥漫开来,混合着炭火的热气,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且让伪齐和‘新唐’先打。”完颜宗磐放下银碗,擦了擦嘴角,“汉人打汉人,消耗的是汉人的力量。待他们两败俱伤,我军再南下收拾残局,岂不省力?”

    “愚蠢!”完颜宗翰怒道,“等他们打完,‘新唐’已坐大!林冲此人,非寻常反贼可比。他整合江南,改革军政,麾下猛将如云,谋士如雨。若让他统一中原,必成我大金心腹大患!”

    “心腹大患?”完颜宗磐冷笑,“汉人再强,能强过我女真铁骑?当年辽国如何?北宋如何?不都被我大金踏平?宗翰,你莫非是被汉人吓破了胆?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

    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一声断喝。

    殿内瞬间安静。炭火盆里的火苗跳跃,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扭曲晃动。殿外传来风声,呼啸着掠过宫殿屋檐,像无数鬼魂在哭嚎。远处有战马嘶鸣——皇宫卫队在换岗。

    完颜吴乞买揉了揉太阳穴,感觉头疼欲裂。

    北方的蒙古叛乱确实棘手。那些草原蛮子,来去如风,劫掠如狼,剿不胜剿。南方的“新唐”也确实危险。林冲……这个名字他听过多次。从梁山贼寇,到割据江南,到建立“新唐”,如今竟敢北伐中原。此人行事,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确实非同一般。

    “宗弼。”他看向殿下一人。

    那人坐在武将首位,一直沉默。他年约四十,面容刚毅,眼神冷峻如刀,左脸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,从眼角延伸到下颌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是完颜宗弼,女真名兀术,金国第一名将,灭辽破宋的主要统帅。

    听到皇帝点名,完颜宗弼缓缓起身。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,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意如何?”

    完颜宗弼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砂纸摩擦:“林冲必须灭。但不能现在全力南下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“蒙古叛乱,需派兵镇压,但不必主力尽出。可令完颜希尹率五万骑北上,以剿抚并用之策,先稳住局势。”完颜宗弼走到殿中地图前——那是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,绘着从金国到南宋的整个疆域。

    他手指点在黄河位置:“臣请率三万铁浮屠、两万拐子马,共五万精锐,南下进驻黄河以北的卫州、滑州一带。”

    “五万?”完颜宗翰皱眉,“太少!林冲有二十万大军!”

    “不是去决战。”完颜宗弼眼神冰冷,“是去观望。若伪齐能守住汴京,消耗‘新唐’兵力,我军便按兵不动,待其两败俱伤。若伪齐溃败,汴京将破,我军便渡河袭击‘新唐’侧翼,逼其退兵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同时,可派使者联络西夏,许以好处,令其出兵袭扰‘新唐’西境。再派细作潜入江南,散播谣言,煽动原梁山降将叛乱。多方施压,林冲必乱。”

    完颜吴乞买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好!”他一拍御案,“就依宗弼之策。宗弼,朕命你为南征都统,率五万精骑南下。记住,以观望为主,不可轻易渡河决战。”

    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十月二十八,消息传到林冲军中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内,炭火盆烧得正旺。林冲看着刚送到的军报,眉头微皱。军报是燕青的斥候营从黄河北岸传回的,用密语写成,译出后只有短短几行:

    “金将兀术率五万骑南下,已进驻卫州、滑州。每日派游骑至黄河北岸窥探,尚未渡河。西夏有异动,边境屯兵三万。江南有流言,称王上北伐若败,将弃江南。”

    帐内众将沉默。

    炭火噼啪作响,爆出一串火星。火星在空中飞舞,像一群微小的萤火虫,然后迅速熄灭,化作青烟。帐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,缝隙间透进北方深秋的寒意,带着枯草和霜冻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金国果然派兵了。”吴用捋着胡须,眼神凝重,“但只派五万,且屯兵北岸观望——说明金国主力仍在北方,不愿与我军决战。”

    “西夏屯兵,江南流言,皆是金国策应之策。”卢俊义沉声道,“王上,我军需加快攻势,尽快拿下汴京。否则拖延日久,变数增多。”

    林冲放下军报,走到帐边,掀开帐布一角。

    帐外,夜色已深。营寨中灯火点点,像撒在地上的星辰。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走动,甲胄反射着微光。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:梆——梆——梆——,三更天了。更远处,汴京城的方向,一片黑暗,只有城墙轮廓在星空下隐约可见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    他能闻到夜风中传来的泥土味、草叶的枯败气息、营寨中马匹的粪便味,还有远处黄河水隐隐的腥味。

    大战的阴云,已笼罩中原。

    金国在观望,伪齐在挣扎,西夏在蠢蠢欲动,江南的暗流在涌动。

    而他,必须在这复杂的棋局中,走出最关键的一步。

    “传令各军。”林冲转过身,帐布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夜色,“按原计划,继续围城,扫清外围。同时,增派斥候,严密监视黄河北岸金军动向。江南方面,飞鸽传书张贞娘,令她加强戒备,镇压流言。”

    “那汴京……”关胜问。

    “围而不攻。”林冲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让刘豫多恐慌几日。待其粮尽,待其内乱,待其守军士气彻底崩溃——那时,才是破城之时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地图前,手指点在汴京的位置,然后缓缓上移,点在黄河北岸的卫州、滑州。

    “至于金国……”他眼中闪过冷光,“他们想观望,就让他们观望。但若敢渡河——”

    手指猛地一划,从黄河北岸划到汴京。

    “便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