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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2章 战前筹谋
林冲看着他们,看着这些跟随自己从梁山走到江南、从江南走到西京的兄弟。呼延灼眼里的战意,花荣脸上的决绝,吴用羽扇轻摇下的精光,公孙胜古井无波下的深邃。还有卢俊义——他站在人群最前方,没有喊,只是静静看着林冲,眼神复杂。
会议持续到午时。
具体到每个军的行军路线、粮草分配、器械调配、情报对接、通讯联络……所有细节都被反复推敲、确认。地图上被画满了箭头、圆圈、标记。文书记录的笔墨用掉了三锭,茶盏续了七次水。
最后,所有部署确定。
北伐时间定在一个月后——十月初八,黄道吉日,宜出征。
主力军八万,由林冲亲率,出潼关攻洛阳。
偏师五万,由卢俊义统领,出荆湖牵制。
留守兵力七万,分守江南、西京、荆湖要地。
粮草、器械、医药、宣传、军法……所有配套全部就位。
“散会。”林冲说。
众人陆续起身,行礼告退。甲胄声、脚步声、低语声渐渐远去,议事厅重新安静下来。只剩下林冲和卢俊义还坐着——林冲在主位,卢俊义在右侧首位。
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茶已凉透,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“兄长。”林冲开口,声音很轻。
卢俊义抬起头。
林冲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面前凉透的茶盏上:“江南之事,尤其是公明哥哥和……慕容复临死前的话,孤知道兄弟们心中有惑。”
卢俊义的手指微微一动。
“宋江之死,是孤下的令。”林冲继续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必须死。不是因为他反对孤,而是因为他的‘忠君’思想,他的‘招安’路线,会毁掉梁山,毁掉我们所有人的未来。孤给了他选择——要么放弃招安,要么死。他选了后者。”
厅内很静,能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“至于慕容复……”林冲停顿了一下,“他临死前喊的那个名字,确实与孤有关。但具体是什么关系,孤现在还不能说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卢俊义:“待北伐功成,天下大定之日,孤必给兄弟们一个交代。一个完整的、真实的交代。”
卢俊义看着他。
晨光从侧面照在林冲脸上,映出他眼底的血丝,也映出他眉宇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这个人是林冲——卢俊义认识的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,那个被高俅构陷、家破人亡、被迫上梁山的豹子头。但又不完全是——他身上有种东西,是原来的林冲没有的。那种东西叫野心,叫权谋,叫……帝王气。
“王上。”卢俊义缓缓开口,“无论前尘如何,俊义此生,只认眼前林冲兄弟,只效忠‘新唐’与天下百姓。”
他站起身,拱手,深深一揖。
“北伐在即,勿为此分心。”
林冲看着他弯腰的背影,看着那身深青色锦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这个人是玉麒麟,是梁山武力巅峰,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兄弟之一。
也是对他身份疑虑最深的人之一。
“兄长。”林冲也站起身,扶住卢俊义的手臂,“北伐期间,东都就交给你了。南宋那边……赵构不会甘心看着我们坐大,一定会有所动作。你要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卢俊义直起身,脸上露出笑容——那是属于玉麒麟的、豪迈而自信的笑,“有我在,东都稳如泰山。南宋若敢动,我就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‘麒麟踏云’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笑容里,有信任,有默契,也有暂时搁置的疑虑。
卢俊义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渐渐远去。林冲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外。阳光从门外涌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风吹过,带来远处军营的号角声。
那是靖难新军在操练。
林冲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秋日的风灌进来,带着凉意,也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。远处,西京城墙巍峨,城楼上旌旗招展。更远处,潼关方向,山峦起伏,像一道天然的屏障。
一个月后,他将率领大军,穿过那道屏障,踏上北伐之路。
三年。
推翻南宋,击溃金国,重建王朝。
还有那些未知的“关注”……
林冲握紧窗棂,木头的纹理硌在掌心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秋日的清爽,有远处军营的尘土味,有王府庭院里桂花的残香。
路已在脚下。
他必须走下去。
林冲站在窗边,秋风吹动他的鬓发。远处军营的号角声一阵紧过一阵,那是靖难新军在加紧操练。一个月,只有一个月。粮草要调集,器械要打造,军纪要整肃,情报要铺开。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——卢俊义探究的目光,江南旧部可能的怨望,慕容复死前那句“段誉”带来的涟漪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,有铁器的腥气,有远方山雨欲来的潮湿。然后他睁开眼,转身走向书房。案上堆着凌振刚送来的火器生产进度册,蒋敬的粮草调度表,萧让撰写的北伐檄文草稿。他坐下,拿起笔。笔尖蘸墨,落在纸上,写下第一个字:战。
墨迹未干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王上。”时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压得很低,“柴大官人到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时迁和柴进一前一后走进书房。时迁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短打,身形瘦削,像一根随时能融入阴影的竹竿。柴进则是一身素色锦袍,腰间系着玉带,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风尘,但眼神清明锐利。
林冲放下笔,示意两人坐下。
书房不大,三张交椅围着一张紫檀木小几。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,茶壶里泡着新采的秋茶,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。窗外,秋蝉的鸣叫声时断时续,混着远处军营操练的号令声,构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。
“先说江南。”林冲开口,声音平静。
时迁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密的纸卷,展开。纸是特制的薄纸,字迹极小,密密麻麻。他凑近烛台,烛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角的细纹和专注的神情。
“王上,江南那边,确实有动静。”时迁的声音压得更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从七月初到九月底,我们的人在临安、建康、苏州、杭州四地,共发现七处可疑的聚会。参与的都是原梁山的低级头目,大多是当年宋江在江州、青州收拢的旧部,官职最高不过都头、校尉,但人数不少,每处聚会少则五六人,多则十余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