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554章 江南新政,预埋天下局

    厅内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那些从巴蜀调来的基层官吏,一个个眼睛发亮。他们在巴蜀已经推行过类似的政策,知道这些措施一旦落实,会产生怎样的效果。而那些江南士绅代表,脸色则复杂得多——有人震惊,有人疑虑,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。

    顾文渊放下文书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他斟酌着称呼,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些新政,若能推行,实乃江南百姓之福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。”林冲替他说完。

    顾文渊点头:“清丈土地,那些隐匿田产的大户,必然反抗。降低商税,那些靠盘剥商户发财的官吏,必然不满。整顿吏治,那些习惯了收受贿赂的胥吏,必然暗中作梗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需要手段。”林冲说,“怀柔与铁血并用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柴进:“柴总督,新政推行,我给你三个原则:第一,对普通百姓,以安抚为主,让他们看到实惠。第二,对中小士绅,以拉拢为主,让他们成为新政的支持者。第三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炭火在铜盆里发出噼啪一声爆响,几点火星溅出来,落在青砖地上,很快熄灭。

    “第三,对那些冥顽不灵、公然对抗新政的豪强劣绅,”林冲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,“杀一儆百。”

    顾文渊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茶杯里的茶水荡起涟漪。

    “当然,”林冲话锋一转,“新政推行,不能只靠你们三人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那几位从巴蜀调来的官吏:“你们在巴蜀有过推行新政的经验,这次调你们来江南,就是要你们把经验带过来。柴进会从你们当中选拔一批人,充实到各州县的官府中,担任副职,协助当地官员推行新政。”

    那几位官吏齐齐起身:“属下必竭尽全力!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林冲说,“西京的‘新唐学堂’,第一批学生已经结业。三百人,都是十六到二十岁的年轻人,读过书,学过算学、律法、农事。他们会在十日内抵达金陵,由柴进统一分配,到各县担任文书、税吏、学官等基层职务。”

    柴进眼睛一亮:“王上思虑周全!有了这些新鲜血液,新政推行就多了三百双手、三百双眼睛!”

    会议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阳光从东窗移到中天,厅内的光影也随之变化。炭火换了一次,新添的木炭在铜盆里燃起红红的火焰,散发出松木特有的香气。仆役送来了茶点,是金陵特色的桂花糕和雨花茶,但没人动——所有人都沉浸在激烈的讨论中。

    赋税怎么定?水利怎么修?官吏怎么考核?钱从哪里来?

    一个个问题被提出,一个个方案被讨论。

    林冲大多时候只是听着,偶尔插一句话,指出关键。吴用则不断在纸上记录,他的字写得很快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墨迹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
    最后,所有事项都初步敲定。

    柴进将会议记录整理好,厚厚一叠,放在林冲面前。纸张还带着墨香和体温,边缘被手指捏得微微发皱。

    “王上,”柴进说,“这些方案,属下会尽快细化,形成具体章程,下发各州县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:“放手去做。江南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。

    厅内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林冲的目光扫过柴进沉稳的面容,呼延灼坚毅的眼神,吴用睿智的目光,还有那些基层官吏充满干劲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三日后,”他说,“我会率靖难新军主力返回西京。”

    厅内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“王上要走了?”呼延灼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江南已定,但天下未平。”林冲说,“金国在北方虎视眈眈,西京需要我回去统筹全局。江南有你们在,我放心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西京成都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江南是粮仓,是钱袋,是兵源。”他说,“而西京,是大脑,是心脏。两地必须联动,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大战。”

    众人肃然。

    “都去忙。”林冲挥手,“柴进、呼延灼、吴用留下。”

    其他人躬身退下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厅外渐渐远去,庭院里传来鸟鸣声,清脆悦耳。仆役开始收拾茶具,瓷器碰撞发出叮当轻响。阳光照在青砖地上,将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厅内只剩下四人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    秋风灌进来,带着庭院里桂花的香气,还有远处秦淮河上隐约的船桨声。几片梧桐叶被风吹进厅内,落在青砖地上,黄灿灿的。

    “江南初定,暗流犹存。”林冲没有回头,声音随着秋风飘过来,“有些话,刚才人多,不便说。”

    柴进、呼延灼、吴用屏息静听。

    “慕容复虽然死了,但他留下的潜伏名单,我们只挖出了一部分。”林冲说,“柴进,这份名单交给你。不要急着抓人,要放长线,钓大鱼。利用这些人,摸清南宋在江南的情报网,必要时,可以反过来传递假消息。”

    柴进深吸一口气: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呼延灼。”林冲转身,“军队整编,要特别注意原梁山旧部。宋江死了,但有些人心里还记着那份‘兄弟情义’。你要留心,哪些人经常私下聚会,哪些人还在祭奠宋江,哪些人——对宋江之死的原因,仍有疑虑。”

    呼延灼脸色凝重:“末将一定盯紧。”

    “吴用。”林冲看向谋士,“你负责对南宋的渗透和分化工作。临安那边,主战派和主和派的矛盾已经公开化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火上浇油。秦桧想求和,我们就让主战派更激进。宗泽想苟安,我们就让金国南侵的消息传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吴用眼中闪过寒光:“属下会安排。”

    林冲走回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函。

    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没有署名,封口用火漆封着,漆印是一个简单的“林”字。他将密函递给柴进。

    “这是时迁从临安传回的最新情报。”林冲说,“南宋朝廷内部,已经有人开始暗中联络我们。具体是谁,信里有写。你们三人知道就好,不要外传。”

    柴进接过密函,手指触碰到火漆,还能感觉到微微的余温——这信是快马加鞭送来的,信使可能刚到不久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冲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慕容复临死前,喊出了‘段誉’这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厅内空气骤然一冷。

    柴进、呼延灼、吴用三人同时抬头,眼中都闪过震惊之色。

    “当时在场的人不多,但总有人听见。”林冲说,“这件事,我没有解释,也不能解释。你们要做的,是留意——留意那些听到这个名字的人,会有什么反应。尤其是原梁山旧部中,那些心思缜密、喜欢追根究底的人。”

    吴用喉咙动了动:“王上,那段誉……”

    “前朝旧事,不必多问。”林冲打断他,“你们只需要知道,这个名字,可能会被我们的敌人利用,来动摇军心,离间君臣。”

    三人对视一眼,齐齐躬身:“属下明白!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林冲摆手,“都去准备。三日后我启程回西京,江南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三人退下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厅外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林冲独自站在厅内,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,拉得很长。秋风穿过厅堂,吹动案上的文书,纸张哗哗作响。

    他走到舆图前,目光从江南移到北方。

    那里,是汴京,是黄河,是燕云十六州。

    是金国。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就快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,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飘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