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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2章 讨南宋檄文

    未时末。

    刘光世的中军大营,设在嘉兴城北十五里的一处高坡上。

    营帐连绵,旌旗招展。中军大帐前,甚至摆上了从附近村庄“征集”来的桌椅,桌上摆着酒肉瓜果。刘光世坐在太师椅上,四十多岁的年纪,面皮白净,留着三缕长须,穿着锦袍,不像将军,倒像富家员外。

    他正端着酒杯,听几个幕僚吹捧。

    “将军神威,前锋已破敌阵,此刻想必已攻入嘉兴城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那些叛贼,乌合之众,岂是我大宋天兵的对手?”

    “此战之后,将军必得朝廷重赏,封侯拜相,指日可待啊!”

    刘光世听得眉开眼笑,抿了一口酒。酒是绍兴黄酒,温得恰到好处,入口醇厚。他又夹了一筷子酱鸭,慢慢咀嚼。

    鸭肉咸香,配着黄酒,滋味甚好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营外传来骚动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报——”

    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冲进大营,几乎是滚下马来,连滚带爬地冲到中军帐前。

    “将军!不好了!前锋……前锋全军覆没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刘光世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黄酒溅湿了他的锦袍下摆,留下深色的污渍。

    “刘琦将军被俘,五千骑兵……只逃回来三百余人!”报信兵哭喊着,“敌军有埋伏,河道两岸全是伏兵,还有……还有会连发的弩车!”

    刘光世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来,太师椅被带倒,发出哐当一声。桌上的酒壶、盘子被震得摇晃,一只瓷盘滚落在地,摔成几瓣,酱鸭的汤汁溅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全军……全军覆没?”他喃喃重复,然后突然暴怒,“不可能!张猛只有三千杂兵,怎么可能全歼我五千精锐!”

    “不是张猛……”报信兵颤抖着说,“是花荣……新唐大将花荣,率两万精兵埋伏在嘉兴。我们中了圈套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营外又传来惊呼。

    “敌袭!敌袭!”

    刘光世冲出大帐。

    只见南面烟尘大起,一支军马如潮水般涌来。为首一将,青袍白马,正是花荣。而花荣马前,绑着一人,披头散发,满身血污,正是刘琦。

    花荣在营外三百步处勒马。

    他抬手,身后军阵戛然而止,整齐划一,鸦雀无声。只有战马偶尔喷鼻的声音,还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刘光世!”花荣的声音清朗,传遍整个军营,“你侄子在此,可要接他回去?”

    刘光世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花荣也不等他回答,一挥手。

    两名士兵将刘琦推上前,然后——一刀斩下。

    头颅滚落,鲜血喷溅。无头尸体晃了晃,栽倒在地。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,停在营门前,眼睛还睁着,看着刘光世的方向。

    整个军营,死一般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,还有远处乌鸦的叫声。

    刘光世双腿一软,险些瘫倒。幕僚赶紧扶住他,但他一把推开,嘶声喊道:“撤!全军撤退!回临安!”

    “将军,现在撤,阵型会乱……”有副将试图劝阻。

    “撤!”刘光世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再不撤,我们都得死在这儿!”

    他转身就往营后跑,连盔甲都顾不上穿。亲兵慌忙牵来马匹,他几乎是爬上去的,然后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。

    战马吃痛,嘶鸣着冲出去。

    主帅一逃,全军大乱。

    四万多宋军,丢盔弃甲,争先恐后地向南逃窜。粮草、辎重、兵器丢得到处都是。有些士兵为了跑得快,甚至脱掉盔甲,只穿单衣逃命。

    花荣没有追击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宋军溃逃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余晖如血,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。河道里漂浮着尸体,河水被染成暗红色。田野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和旗帜,还有倒毙的战马。

    乌鸦开始聚集,在空中盘旋,发出刺耳的叫声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合着火烧芦苇的焦糊味,还有尸体开始腐烂的淡淡臭味。

    花荣调转马头。

    “打扫战场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阵亡将士,厚葬。俘虏的宋军,轻伤者收编,重伤者医治。至于刘光世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南方,那里烟尘还未散尽。

    “让他回去报信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,金陵帅府。

    林冲看着战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花荣此战,歼敌一万三千,俘获八千,缴获粮草辎重无数。刘光世率残部逃回临安,五万大军只剩两万不到,且士气全无。

    而新唐军,伤亡不足三千。

    “王上,”吴用站在案前,“此战之后,江南士林的态度,应该会有明显转变。那些暗中与临安联络的,现在该重新掂量了。”

    林冲放下战报。

    “还不够。”他说,“要让他们彻底死心。”

    他提起笔,铺开一张白纸。

    墨在砚台里磨得很浓,带着松烟特有的香气。笔尖蘸饱墨汁,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:

    《讨南宋檄文》。

    “自宋南渡,偏安一隅,不思收复故土,只知苟且偷安……”林冲的笔锋凌厉,字字如刀,“朝堂之上,奸佞当道,忠良被害。梁山宋江,一心招安,为国效力,反被毒杀……”

    他写得很慢,每一句都斟酌。

    烛火在纸上跳动,墨迹在光晕中泛着幽深的光。

    “今新唐立国,承天应人,驱逐鞑虏,恢复中华。江南已定,万民归心。而南宋小朝廷,不思抗金,反兴兵内犯,残害同胞……”

    写到此处,他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笔尖悬在纸上,一滴墨欲滴未滴。

    然后,他落下最后一句:

    “故,檄告天下:限南宋皇帝宗泽,三十日内去帝号,归顺新唐,共抗外侮。若执迷不悟,天兵所指,玉石俱焚!”

    写完,他放下笔。

    “抄录百份,”林冲对柴进说,“一份送往临安,直接递到宗泽面前。其余分发江南各州县,张贴城门,让所有百姓都看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林冲看向吴用,“军师,你亲自挑选一批精明干练之人,秘密潜入临安。不要接触秦桧那些人,去找主战派,找那些还有血性的官员。告诉他们:新唐愿与所有真心抗金者合作,无论他们现在为谁效力。”

    吴用眼睛一亮:“分化瓦解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冲点头,“宗泽的朝廷,不是铁板一块。有人想苟安,但也有人想北伐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把那些想北伐的人,拉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!”

    两人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窗前,夜色已深。金陵城的灯火星星点点,秦淮河上的画舫传来隐约的丝竹声。秋风带着凉意,吹动窗边的帘幕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世的王语嫣,想起慕容复。

    想起那个被背叛的夜晚,想起大理王朝在眼前崩塌。

    然后,他想起这一世的自己,想起张贞娘,想起梁山,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。

    “这一次,”他对着夜色,轻声说,“我不会再输。”

    窗外,一片枯叶被风吹落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飘向远方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
    三更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