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7章 收燕云劲卒，安旧部军心

    但呼延灼和花荣的甄别工作做得极细。

    每名选择留下的士兵，都要经过三名以上原慕容复军中下层军官的指认——确认此人是否参与过屠杀百姓、是否对慕容复死忠、是否在军中作恶多端。

    一个上午过去，又有三十余人被揪出来，押到校场中央斩首。

    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
    午时，林冲在校场旁的营帐中，接见了一群人。

    这群人约百余人，个个身材魁梧，面容粗犷，穿着北方样式的皮甲，腰间挎着弯刀。他们走进营帐时，脚步沉稳，眼神警惕，身上带着北方草原的彪悍气息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，脸上有一道刀疤，从左眉斜到右嘴角，让他的面容显得狰狞可怖。但他行礼时，动作却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“燕云汉儿，张猛，拜见王上。”

    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幽燕腔调。

    林冲抬手：“请坐。”

    张猛没有坐，而是单膝跪地：“王上，我等是被慕容复所骗。他说要‘光复汉家河山’，说金人残暴，说他要带领我们打回北方，收复燕云十六州。我等信了，从河北、山西、幽州赶来投奔，前后来了三千弟兄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
    “可到了江南才发现，慕容复根本不想北伐。他把我们当成打手，当成工具，让我们去镇压百姓，去攻打宋军，去为他争夺地盘。我们三千弟兄，如今只剩这一百二十七人。”

    营帐里很安静，只有张猛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林冲看着他：“你们想回北方？”

    张猛抬起头，刀疤在脸上扭曲：“想！做梦都想！可怎么回？金人占了我们的家乡，我们的父母妻儿不知死活。我们这一百多人，就算回去，也是送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想留下？”

    张猛沉默片刻，突然重重磕头：“王上！我等听说，新唐军要北伐，要抗金，要收复失地！若王上所言属实，若王上真有心抗金复土——我等愿为前驱！哪怕战死沙场，也好过在江南苟且偷生！”

    他身后的百余名燕云汉儿齐刷刷跪下。

    “愿为前驱！”

    声音震得营帐簌簌作响。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，走到张猛面前，伸手扶他起来。

    “张猛，我林冲在此立誓——新唐军北伐，不为私利，不为地盘，只为驱逐金虏，收复河山，让北方的汉家百姓，不再为奴为婢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张猛心里。

    “你们若愿留下，我欢迎。你们会被编入‘靖难新军’先锋营，待遇从优，立功重赏。你们若想回北方，我也可以资助——每人十贯钱，五日军粮，一匹好马。但我要告诉你们，北方现在很乱，金人正在扫荡，你们回去，九死一生。”

    张猛看着林冲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，没有虚伪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一种沉静如山的坚定。

    “王上，”张猛缓缓道，“您说，新唐军要收复燕云十六州，是真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，要让北方的汉人不再为奴，是真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张猛深吸一口气，再次跪下：“张猛愿率一百二十七名燕云弟兄，加入新唐军！从此鞍前马后，唯王上之命是从！若违此誓，天诛地灭！”

    “若违此誓，天诛地灭！”百余人齐声吼道。

    林冲扶起张猛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。从今日起，你们就是新唐军‘燕云营’。张猛，你暂任营指挥使。待北伐开始，你们就是先锋。”

    “谢王上！”

    张猛的眼眶红了。那道狰狞的刀疤，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悲壮。

    下午，整编工作基本完成。

    选择返乡的降兵约三千人，已经全部发放路费放行。选择留下的约一万两千人，被打散编入三个新组建的“靖难新军”暂编师，由呼延灼、花荣和刘猛分别统领，开始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强化整训。

    但问题出现了。

    在整编过程中，呼延灼发现，部分原慕容残余旧部的中低级军官和士兵，虽然选择了留下，但态度消极，训练敷衍，对新唐军军官的指令阳奉阴违。更严重的是，他们私下里经常聚在一起，低声议论着什么，眼神中带着警惕和疏离。

    “王上，”呼延灼汇报时眉头紧锁，“这些人对慕容复之死，仍心存芥蒂。他们觉得，慕容复是被我们逼死的。虽然嘴上不说，但心里有疙瘩。”

    林冲站在营帐窗前，看着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，将校场染成一片金黄。士兵们喊着号子，练习刺杀动作，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但在一片整齐的队列中，确实有那么几块，动作迟缓，精神涣散。

    “把他们召集起来，”林冲说，“我亲自和他们谈。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校场一角。

    约五百名原慕容旧部被集中到这里。他们站得松散，眼神飘忽，许多人低着头，不敢看台上的林冲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穿铠甲，只着一身青色常服，站在一个木台上。夕阳照在他身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
    台下无人应答，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想，慕容复是怎么死的。”林冲缓缓道，“你们在想，他是不是被我们逼死的。你们在想，跟着新唐军，是不是辜负了慕容复的遗志，背弃了旧日忠义。”

    台下有人抬起头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告诉你们，”林冲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慕容复，是我逼死的。”

    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许多人瞪大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但我逼死他，不是私仇，不是争权，而是因为他选错了路。”林冲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，“慕容复一生所想，无非光复大燕，毕生心愿更是收复中原，重现大燕荣光。可他无远见，见利忘义，与金人勾结，背叛汉人。”

    他走下木台，走到人群前。

    “宗泽偏安江南，苟且偷生，不思北伐收复故土，只想着保全帝位、享乐江南。朝中奸臣当道，求和避战，压榨军民，视北方沦陷百姓如草芥！”

    “而慕容复，为了打压我新唐，仍与其合作，打压抗金义士，他之罪，数之不尽。这样不忠不孝，不仁不义的主子，还值得你们念念不忘吗？”

    台下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逼死慕容复，是为了保住你们，是为了不让这一支忠勇之师，白白葬送在慕容复的腐朽残局里！”林冲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我敬重那些忠肝义胆、为国为民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让这些话渗入每个人的心里。

    “今天，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，不是要追究过往，不是要清算旧账。过去的事，一笔勾销。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新唐军的士兵，是我并肩作战的袍泽。”

    “新唐军要做什么？驱金虏、复中原、安百姓、定太平！建立一个君明臣贤、百姓安居、山河完整的盛世！你们可愿意，与我一起？”

    台下有人小声说：“愿意……”

    “大声点！”林冲喝道。

    “愿意！”几十人齐声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