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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6章 藏奸留证,整军收心
林冲放下信,眼神冰冷。
“还有这份名单,”时迁又递上一张纸,“上面记录着江南各地尚未公开暴露的慕容复潜伏势力,共三十七处,涉及官员、商人、江湖帮派。另外,还有几个名字……”
林冲接过名单,目光扫过。
名单最后几个名字,让他瞳孔微缩。
——秦桧,南宋礼部侍郎。
——万俟卨,南宋御史中丞。
——张俊,南宋殿前司都指挥使。
这三个名字,他前世在史书中见过。秦桧,未来的南宋宰相,主和派领袖,害死岳飞的元凶之一。万俟卨,秦桧的党羽。张俊,南宋将领,后来也转向主和。
原来在此时,他们就已经开始与金国暗通款曲。
不,是与慕容复勾结。慕容复是金国的棋子,他们通过慕容复,与金国搭上线。
“江南虽平,暗流未止。”林冲缓缓道,“这份名单,大有用途。”
他将名单收起,看向窗外。
夕阳西下,金陵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。炊烟袅袅升起,街道上传来孩童的嬉笑声——那是战乱后久违的声音。
但林冲知道,平静只是表象。
北方,宗泽的二十万大军正在集结。
北方,金国的铁骑已经过黄河。
北方,大相国寺的地宫里,还藏着未知的秘密。
而江南,这些潜伏的势力,这些暗通款曲的官员,都是隐患。
他转身,对柴进和时迁道:“将这些财宝物资清点入库,派重兵把守。名单上的势力,暂时不要动,派人暗中监视。至于那三个名字……”
他停顿片刻。
“派人去临安,查清他们的动向,搜集他们与金国勾结的证据。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遵命。”
两人退下。
林冲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夕阳沉入远山。
手中的名单微微发烫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他知道,这份名单不仅是一份威胁,也是一份机会。掌握了这些人的把柄,就等于掌握了未来谈判的筹码。
但更重要的是,它揭示了一个事实:这个世道的腐烂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从北宋到南宋,从朝廷到地方,从文官到武将,太多人为了私利,可以出卖国家,出卖百姓,出卖一切。
他要建立的,是一个不一样的王朝。
一个让这些人无处藏身的王朝。
夜色渐浓,城中亮点灯火。粥棚已经撤去,但府库前依然排着长队——那是百姓在领取第二天的口粮。士兵们举着火把维持秩序,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期待的脸。
林冲看着这一切,心中渐渐坚定。
路还很长。
但每一步,都必须走稳。
林冲将名单仔细折好,放入怀中。窗外夜色已深,金陵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星星点点,像是战乱后重新燃起的希望。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——三更天了。他转身走向案前,那里摊开着江南地图,上面已经用朱笔标出了北伐的路线。但此刻,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刚刚从名单上记下的名字上:秦桧、万俟卨、张俊……这些人在临安,在朝廷,在未来的历史中,都将扮演重要的角色。而现在,他们的把柄握在自己手中。林冲提起笔,在地图边缘写下几个字:暗流需导,隐患当除。笔尖停顿,墨迹在灯下微微反光。
他放下笔,吹熄灯烛。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金陵。
晨雾弥漫金陵城外校场时,林冲已经站在点将台上。
雾气湿冷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粘在铠甲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校场占地广阔,原本是慕容复操练亲军的地方,地面用夯土夯实,边缘立着箭靶、木桩、石锁等训练器械。此刻,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——投降的慕容复军,总数超过一万五千人。
他们被分成三个大块。
最左边是原南宋降军,约三千余人,穿着破烂的南宋军服,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茫然和恐惧。中间是被裹挟的宗泽旧部,约四千人,这些人神情复杂,眼神躲闪,不少人偷偷打量着四周的新唐军士兵。最右边是慕容复自己招募训练的部队,约八千人,军容相对整齐,但士气低落,许多人低着头,不敢与台上的目光对视。
呼延灼和花荣分立在林冲两侧。
呼延灼身穿重甲,手持双鞭,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。花荣则一身轻甲,腰挎长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。两人身后,五百名新唐军精锐持戟而立,甲胄在晨雾中泛着冷光。
“开始。”林冲说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通过内力传出,清晰地传到校场每一个角落。
呼延灼上前一步,声如洪钟:“慕容复已死!伪朝已灭!尔等既已投降,便是我新唐军俘虏。按我军规,降者有两条路可选!”
校场上鸦雀无声,只有晨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。
“第一条路!”呼延灼举起右手,“自愿返乡者,发放路费!每人五贯钱,三日口粮,即刻放行,绝不阻拦!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五贯钱,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开销。三日口粮,足够走到家乡。
“第二条路!”呼延灼举起左手,“愿意留下从军者,经过甄别和初步整训,打散编入‘靖难新军’或地方守备部队!待遇与新唐军士兵等同——月饷三贯,管吃住,立功有赏,战死有抚恤!”
骚动更大了。
三贯月饷,这是禁军精锐的待遇。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在慕容复军中只能领到一贯,还经常被克扣。
“但是!”呼延灼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对于慕容复死忠,对于罪大恶极者——依法严惩!斩首示众!”
他猛地挥手。
校场边缘,二十名士兵押着十余人走上前来。这些人被五花大绑,嘴里塞着破布,眼神怨毒。他们都是慕容复军中的高级将领和亲信,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。
“此十人!”呼延灼指着他们,“在金陵城中,纵兵劫掠,奸淫妇女,屠杀百姓!按军法,当斩!”
刀光闪过。
十颗人头滚落在地,鲜血喷溅在夯土地上,染红了一片黄土。血腥味在晨雾中弥漫开来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。
校场上死一般寂静。
许多人脸色发白,双腿发软。但更多的人,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——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将领,终于得到了报应。
“现在!”呼延灼喝道,“选择!”
士兵们抬来十几张桌子,每张桌子后坐着一名书记官,桌上摆着笔墨和名册。新唐军士兵在四周维持秩序,刀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
人群开始移动。
最先动的是原南宋降军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本就是被慕容复强行收编的,对伪朝毫无忠诚可言。一个中年士兵第一个走到桌前,颤抖着声音说:“我……我想回家。我娘还在杭州,病了……”
书记官抬头看他:“姓名?籍贯?”
“王二狗,杭州钱塘县人……”
书记官在名册上记下,然后从桌下取出一个布袋,数出五贯铜钱,又包了三张烙饼,递过去:“拿好。出营门往南走,有路引。”
王二狗接过钱粮,愣了片刻,突然跪下,重重磕了三个头:“谢将军!谢将军!”
他爬起来,抱着布袋,跌跌撞撞地跑向营门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原南宋降军中,约有两千人选择了返乡。他们领了钱粮,像逃出牢笼的鸟,飞快地消失在晨雾中。
剩下的千余人,大多选择了留下。他们多是家中已无亲人,或家乡已被战火摧毁,无处可去。
接下来是被裹挟的宗泽旧部。
这些人走得更慢,眼神更复杂。一个年轻军官走到桌前,犹豫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想留下。”
书记官看他:“姓名?原属何部?”
“李顺,原东京留守司步军第三营都头,后随宗泽留守抗金,兵败溃散,又被慕容复裹挟……”
书记官记下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既愿留下,便需遵守新唐军规。若有二心,军法无情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顺低下头。
他领了临时腰牌,被带到校场另一侧。那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选择留下的降兵,由新唐军军官带领,开始进行初步整训——站队列,听军规,练习基本动作。
最后是慕容复嫡系部队。
这八千人中,选择返乡的不足五百人。大多数人选择了留下——他们知道,自己曾是慕容复的亲军,就算返乡,也可能被乡邻唾弃,被官府追查。不如留下,至少有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