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刘猛心服，三世证平生

    晨光刺破金陵城上空的硝烟，将皇宫废墟染上一层惨淡的金色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临时帅府——原金陵府尹的宅邸前，看着士兵们清理街道。砖石被搬开，尸体被抬走，血迹被冲刷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、血腥和石灰混合的味道，刺鼻得让人皱眉。远处传来百姓的啜泣声，近处是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。

    燕青从街道那头快步走来，甲胄上沾着黑灰，脸上带着疲惫。

    “王上，”他走到林冲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刘猛已经带到，在西厢房等候。另外，王彪的残部还有三十七人藏在城南民宅，已被包围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军中确实有人在议论‘段誉’的事，不过暂时还没人敢公开质疑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街道。几个士兵正从废墟里挖出一具孩童的尸体，那孩子不过五六岁，手里还攥着一个烧焦的布偶。一个妇人扑在尸体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林冲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“传令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所有士兵，不得扰民，不得抢掠，违令者斩。从军粮中拨出三成，分给城中百姓。另外，在城东设粥棚，让所有无家可归的人都能吃上饭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燕青应道，但犹豫了一下，“王上，军粮本就紧张，若是分给百姓……”

    “照做。”林冲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燕青不再多说，转身去传令。

    林冲转身走进宅邸。庭院里，几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正跪在地上，瑟瑟发抖。他们是金陵城投降的官员，此刻正等着新主人的发落。林冲从他们身边走过，看都没看一眼。

    他径直走向西厢房。

    推开门，刘猛正站在房间中央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，身材魁梧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，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。他穿着破旧的皮甲，腰间挂着刀，但刀鞘是空的——刀已经被收走了。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，窗户被木板钉死，门外站着两名持戟的卫兵。

    刘猛听到开门声，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警惕和审视。他上下打量着林冲，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价值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传来的清理废墟的声音，和两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桌边，坐下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刘猛没有动。

    林冲也不强求，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。茶水是凉的，带着一股陈腐的味道。他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看向刘猛：“慕容复死了。”

    刘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声音粗哑，“我看到了尸体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看？”林冲问。

    刘猛沉默片刻：“他是个疯子，但也是个枭雄。他若不死，江南迟早被他拖进地狱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？”林冲看着他，“你是想跟着他一起下地狱，还是想活？”

    刘猛的手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盯着林冲，眼神复杂：“林将军——或者说，段……段将军？我该叫你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叫我王上，或者将军，都可以。”林冲平静地说，“名字只是个代号。重要的是，你想做什么，能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活。”刘猛说得很直白，“但我手下的三千兄弟也想活。我们跟着慕容复，不是因为忠心，是因为没得选。现在他死了，我们也没得选——要么投降你，要么死。”

    “你错了。”林冲说，“你们有得选。”

    刘猛愣住了。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透过木板的缝隙，能看到外面街道上忙碌的士兵和百姓。他缓缓开口：“我可以给你们三条路。第一，放下武器，回家种田，我给你们路费和地契。第二，加入我的军队，但要从最底层做起，立了战功才能升迁。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刘猛：“第三，你们可以继续做你们的事——但不是为慕容复，也不是为我，是为江南的百姓。我会给你们编制，给你们粮饷，但你们要负责维持金陵城的治安，保护百姓，清剿残匪。做得好，你们就是官军；做不好，军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刘猛的眼睛瞪大了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信我们？”他声音有些发干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。”林冲说得很直接，“但我信利益。你们想活，想活得好，就得做事。做对百姓有利的事，你们就能活得好；做祸害百姓的事，你们就得死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刘猛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变得粗重，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在权衡，在计算，在思考这个选择的代价和收益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传来的钟声——那是城西寺庙的钟，在为新死者超度。

    良久，刘猛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“王上，”他说，“刘猛愿率部归降，听从调遣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了点头：“起来。你的刀在门外卫兵那里，自己去取。今天之内，把你的人都召集起来，到城西校场集合。我会派人去清点人数，发放新的军服和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刘猛站起身，犹豫了一下，“王上……那些议论您身份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议论。”林冲说，“真相不会因为议论而改变，人心也不会因为隐瞒而忠诚。做好你该做的事，其他的，不用管。”

    刘猛深深看了林冲一眼，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房门关上，房间里只剩下林冲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桌边，重新坐下，看着杯中凉透的茶水。茶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，映出他疲惫的脸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前世今生，两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。

    段誉的记忆——大理的皇宫，苍山的雪，洱海的月，还有王语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。那些温婉的笑容，那些深情的眼神，那些海誓山盟……最后都化作了背叛的利刃，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林冲的记忆——东京汴梁的繁华，八十万禁军的操练场，妻子张贞娘温柔的笑，还有高衙内那张令人作呕的脸。那些屈辱，那些愤怒，那些家破人亡的绝望……

    还有一世现代灵魂的记忆——看惯了权谋算计、读透了历史兴衰的过往。

    三世的记忆，三世的身份，此刻都汇聚在这具身体里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眼中没有迷茫，只有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