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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8章 舌说燕云,阵前攻心
燕青站在敞开的门洞前,夜风从门外灌进来,带着硝烟和血腥味。门外小广场上,甲士方阵沉默如铁,长枪如林,在火光下闪着寒光。他身后的战士喘息着,握紧了手中的刀,血从伤口滴落,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远处,新唐军攻城锤撞击西门的声音如雷鸣般传来,每一声都让大地震颤。但这两百步的距离,此刻却像隔着生死。燕青抹了把脸上的血,举起卷刃的刀,指向方阵中央那个骑马的将领。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:“让开,或者死。”
马上的将领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。
方阵动了。
五十名甲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,长枪平举,枪尖在火光下连成一条冰冷的线。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统一,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闷响,像战鼓敲在人心上。
燕青身后的战士们握紧了武器,有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列阵!”燕青吼道。
一百多名伤痕累累的战士迅速排成三排,第一排蹲下,长矛斜指前方;第二排半蹲,刀盾手在前;第三排站着,弓箭手拉满了弓——虽然箭矢已经所剩无几。
双方的距离在缩短。
一百步。
八十步。
燕青盯着那些甲士的脸。火光下,他们的面容冷硬,眼神空洞,像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。但燕青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他们的盔甲制式很特别,不是江南常见的样式,也不是宋军制式。胸甲上有奇怪的纹路,像是某种图腾。
五十步。
“放箭!”燕青下令。
十几支箭矢飞出,射向甲士方阵。
甲士们举起了盾牌。
“叮叮当当”的响声传来,大部分箭矢被盾牌挡住,只有两支射中了目标——一个甲士的大腿,一个甲士的肩膀。中箭的甲士闷哼一声,但脚步没有停,继续向前推进。
三十步。
燕青闻到了铁锈味、汗味,还有……一种熟悉的气味。那是北方草原边缘特有的风沙味,混杂着马粪和皮革的味道。
二十步。
“杀!”燕青率先冲了出去。
他身后的战士跟着冲锋,嘶吼声在夜空中炸开。
两股洪流撞在了一起。
金属撞击的声音刺耳地响起,血肉撕裂的声音紧随其后。燕青一刀砍向最前面的甲士,甲士举盾格挡,刀砍在盾牌上,火星四溅。燕青顺势一脚踹在盾牌上,甲士后退两步,但立刻有另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!
燕青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,砍断了枪杆。持枪的甲士愣了一下,燕青已经欺身而上,刀锋划过他的咽喉。
血喷出来,溅了燕青一脸。
温热,腥咸。
但燕青没有时间擦拭。又有两杆长枪刺来,他翻滚躲过,刀锋向上撩起,砍中了一个甲士的小腿。甲士惨叫倒地,燕青补上一刀,结束了他的生命。
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。
燕青的战士们虽然勇猛,但经过地道血战、小门争夺,早已疲惫不堪。而甲士们装备精良,配合默契,三人一组,攻防一体。一个战士刚砍倒一个甲士,立刻被另外两个甲士的长枪刺穿。另一个战士用盾牌挡住正面攻击,却被侧面刺来的长枪捅穿了肋下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燕青的眼睛红了。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战士——才十八岁,叫小六子——被三杆长枪同时刺中,身体被挑了起来,像破布一样甩了出去。他看见一个老兵用身体挡住刺向同伴的枪,自己却被另一杆枪从背后刺穿。
血,到处都是血。
青石板被染成了暗红色,粘稠的血液在石缝间流淌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合着硝烟和尸体烧焦的臭味。远处西门传来的撞击声、喊杀声,近处金属碰撞声、惨叫声、喘息声,交织成地狱般的交响。
燕青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。
他的刀卷刃了,就捡起地上的枪。枪断了,就夺过敌人的刀。他的手臂在颤抖,虎口裂开,血顺着刀柄往下流。他的左肩被划了一刀,伤口不深,但火辣辣地疼。他的额头被盾牌撞了一下,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就是死。
停就是辜负了王上的信任,辜负了那些死去的兄弟。
“啊——”燕青嘶吼着,一刀砍翻一个甲士,夺过他手中的长枪,横扫一圈,逼退了三个围攻的甲士。
他喘着粗气,环顾四周。
一百多名战士,现在只剩下不到六十人。而甲士方阵,虽然也倒下了二十多人,但还有近三十人站着,而且阵型不乱。
这样打下去,全得死在这里。
燕青的脑子飞速转动。他必须找到突破口,必须……
就在这时,他听见一个甲士在喊:“左侧补位!快!”
声音很急,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。
不是江南口音,也不是中原官话。是燕云一带的方言!
燕青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想起王上曾经说过的话:“慕容复在北方经营多年,手下有一批从燕云十六州招募的汉儿。这些人武艺高强,但心向故国,对金人恨之入骨。”
燕云汉儿……
燕青盯着那些甲士的脸。火光下,他们的面容粗犷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——典型的北方人特征。他们的盔甲纹路,现在仔细看,像是狼头的图案。那是燕云一带某些部族的图腾。
一个念头在燕青脑中炸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住手!”
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
双方都愣了一下。
燕青趁机后退几步,举起手:“先停手!我有话说!”
甲士们没有继续进攻,但也没有放松警惕,长枪依然指着燕青等人。马上的将领策马向前几步,冷冷地看着燕青:“将死之人,还有什么遗言?”
燕青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们是燕云十六州的汉儿,对不对?”
将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燕青捕捉到了。
“果然。”燕青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们是燕云汉儿!你们的家乡被金人占了,你们的亲人被金人杀了,你们背井离乡,流落江南——可现在,你们在为什么人卖命?”
甲士们一阵骚动。
有人握紧了长枪,有人低下了头。
燕青继续吼道:“慕容复!一个妄图在江南称帝的疯子!他给你们什么?钱?权?还是承诺帮你们打回燕云?我告诉你们,他在骗你们!他自己都自身难保,拿什么帮你们复国?”
“住口!”将领厉声喝道。
但燕青不管,他必须说下去:“看看你们现在在做什么!你们在江南,替一个窃国者守城,阻挡真正能抗金保民的军队!新唐军的王上林冲,你们知道他是谁吗?他麾下有梁山旧部,有北方义军,有江南豪杰——我们是要建立一个能抵御金人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新朝!而你们,却在帮慕容复这个窃国贼,阻挡我们!”
“你们对得起燕云的父老乡亲吗?对得起那些被金人杀害的同胞吗?”
燕青的声音嘶哑,但字字如刀,刺进甲士们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