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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5章 子夜传讯,潜兵入金陵

    刘猛独自坐在房间里,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。他端起茶杯,把剩下的冷茶一饮而尽。茶水很苦,苦得他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窗外,夜色深沉。

    金陵城像一头困兽,在黑暗中喘息。而城下,两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——一股来自城外的新唐军,一股来自城内的慕容复。

    三天时间,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第三日黄昏,西城军营。

    刘猛站在营房窗前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墙背后。天空被染成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,还有炊烟的味道——晚饭时间到了,但营里的伙食只有稀粥和咸菜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走到桌边。桌上摊着一张西城防务图,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个哨位、巡逻路线、以及……西侧小门的位置。

    三天来,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
    慕容复的太监每天都会派人来“问候”,话里话外都是威胁。而城外的消息,通过一些隐秘渠道,也断断续续传到他耳朵里——新唐军纪律严明,不扰民,不抢掠,林冲治军有方,深得民心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,“晚饭送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,一个年轻士兵端着木托盘走进来。托盘上是一碗稀粥,两个杂粮饼,一碟咸菜。士兵把托盘放在桌上,眼睛却盯着刘猛。

    “还有事?”刘猛问。

    士兵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将军,城西李记药铺的掌柜,托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
    刘猛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李记药铺——那是柴进情报网在城内的一个联络点。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“他说:‘三日后子时,月暗星稀,正是治病良机。’”

    刘猛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月暗星稀……子时……

    他挥挥手:“知道了,下去。”

    士兵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刘猛坐下来,端起粥碗,粥很稀,能照见人影。他喝了一口,味同嚼蜡。

    治病良机……

    治什么病?治这座城的病?治这个时代的病?

    还是治他心里的病?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的老母亲,今年六十七了,住在城东的老宅里。想起妻子和八岁的儿子,三天前他让亲兵悄悄把他们送出城,说是去乡下探亲,实际上……

    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“按兵不动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戌时了。

    还有三个时辰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城外荒废祠堂。

    燕青站在枯井边,身后是五百名精挑细选的死士。这些人都是新唐军中最悍勇的战士,身穿黑色劲装,脸上涂着炭灰,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枯井里传来细微的水声——那是地道里的积水。

    “检查装备。”燕青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战士们开始最后一次检查。短刀、匕首、弓弩、绳索、火折子、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粮。每个人都背着一个皮水囊,里面装的是清水。

    燕青自己也检查了一遍。他腰间插着两把短刀,背后背着一把弩,箭囊里有二十支弩箭。腿上绑着匕首,袖子里藏着袖箭。

    “头儿,”一个战士低声说,“时辰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燕青抬头看天。

    今夜无月,云层很厚,星星稀疏。正是月暗星稀。

    “下井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第一个战士抓住井绳,滑了下去。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五百人像一条黑色的溪流,悄无声息地流入枯井,消失在黑暗的地道里。

    燕青是最后一个下去的。

    他抓住井绳,身体悬空,慢慢向下滑。井壁湿漉漉的,长满青苔,摸上去又滑又凉。越往下,空气越潮湿,带着泥土和腐木的味道。

    滑了大约三丈,脚触到了实地。

    地道里一片漆黑,只有前方战士手中的小火把发出微弱的光。地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。头顶是夯实的土层,偶尔有水滴落下来,滴在颈窝里,冰凉刺骨。

    “跟上。”燕青低声说。

    队伍开始向前移动。

    脚步声很轻,但在地道里依然有回音。战士们一个接一个,像一条在地下穿行的蛇,向着金陵城的方向潜行。

    地道很长。

    燕青在心里估算着距离——从祠堂到城内西区旧军营仓库,大约三里。按照这个速度,子时前应该能到达出口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地道里的空气越来越闷,呼吸有些困难。有些地方有积水,需要蹚水过去,冰凉的污水浸透靴子,脚趾冻得发麻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传来低语:“头儿,到了。”

    燕青加快脚步,走到队伍最前面。

    地道在这里变宽了,前方是一扇木门——很旧,门板上长着霉斑,但门闩还很结实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还有隐约的人声。

    “外面什么情况?”燕青问守在门边的战士。

    “听动静,像是仓库,有人看守,但不多。”

    燕青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脚步声,还有两个人的对话:

    “这鬼天气,冷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少抱怨,再过半个时辰就换班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,新唐军真会打进来吗?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……反正咱们守好仓库就行。”

    声音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燕青退后一步,对身后的战士做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两个战士上前,从腰间取出工具——细长的铁钩,小心地伸进门缝,勾住门闩。动作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门闩被一点点挪开。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很轻的一声,但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外面的人声停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声音?”一个守卫问。

    “老鼠,这破仓库老鼠多得很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又响起来,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燕青松了口气,轻轻推开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子时将近。

    金陵城内。

    西区旧军营仓库外,两个守卫靠在墙边打盹。夜风很冷,他们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。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他看见远处街角亮起一点火光。

    不是灯笼的火,而是……绿色的火。

    那火光在黑暗中跳动,像鬼火一样,绿莹莹的,诡异极了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他推了推同伴。

    同伴睁开眼,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绿色火光在街角停留了片刻,然后向另一个方向移动。紧接着,另一个方向也亮起了绿色火光——东城粮仓方向。

    然后是南城武库方向。

    三处绿火,几乎同时亮起。

    “不好!”一个守卫猛地站起来,“是信号!有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仓库的门突然被撞开,一群黑衣人从里面冲出来。刀光一闪,两个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燕青第一个冲出仓库,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仓库位于西区一条偏僻的街道上,周围都是废弃的营房。远处传来更鼓声——子时到了。

    “发信号。”燕青低声说。

    一个战士取出特制的焰火筒,对准天空。

    “咻——”

    一道红色焰火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炸开,像一朵血色的花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,城内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喊杀声!

    东城粮仓方向,火光冲天!几十个内应义士手持刀枪,冲进粮仓,与守卫厮杀在一起。粮仓里堆满了麻袋,刀剑砍上去,麦粒哗啦啦流出来,洒了一地。

    南城武库方向,喊杀声更烈!武库大门被撞开,内应们冲进去抢夺兵器。弓箭、刀枪、盾牌……能拿的都拿走,拿不走的就放火烧掉。火焰腾起,照亮了半边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