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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7章 三军皆缟素

    “我们要让全军将士记住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,化悲愤为力量。”

    林冲转过身,看向吴用。他的眼中,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火焰。

    “祭奠仪式,由你负责筹备。祭文,我来写。”他说,“我要在祭文中,告诉所有人——宋江之死,非战之罪,乃时代与奸佞所害。我们要继承他的遗志,但不是继承他那愚忠的部分,而是继承他‘保境安民’的初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用慕容复的血,祭奠宋大哥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用一场大胜,告慰他的在天之灵。”

    吴用看着林冲,看着这个颠覆旧局的男人。他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宋江在绝笔信中,会将旧部托付给这个人。不是因为林冲救了他的命,不是因为林冲点醒了他,而是因为——林冲身上,有一种宋江没有的东西。

    一种打破旧秩序、建立新世界的决绝。

    一种看清现实后,依然选择向前的勇气。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吴用深深一揖,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大帐。

    林冲重新坐下,目光落在桌案上。那里,放着笔墨纸砚。他提起笔,蘸了墨,在铺开的宣纸上,写下第一个字——

    “祭”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滑动,墨迹淋漓。他的脑海中,浮现出很多画面:梁山聚义厅里,宋江举杯高呼“替天行道”;征方腊的战场上,宋江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;昨夜军帐中,宋江抓着他的手腕,说“留点体面”……

    还有最后那一刻,崖壁上,那个深青色的身影,纵身跃入滔滔江水。

    笔停了。

    林冲放下笔,看着纸上还未完成的祭文。他知道,这篇文章,不仅要祭奠宋江,更要祭奠这个时代所有被“忠义”二字束缚、最终走向悲剧的人。

    更要祭奠,那个曾经相信情义、最终被背叛的段誉。

    更要祭奠,那个一生懦弱、最终郁郁而终的林冲。

    窗外,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!”

    亲兵冲进大帐,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:“主公,前线急报!慕容复前锋三千人,已抵达我军上游二十里处,正在搭建浮桥,意图渡江!”

    林冲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意外。

    该来的,总会来。

    “传令各营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平静而威严,“按原计划,准备迎敌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亲兵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外面,阳光正好,洒在营寨的每一个角落。士兵们还在操练,战马还在嘶鸣,江涛还在轰鸣。

    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只是,空气中多了一丝肃杀,多了一丝悲壮。

    他望向西边,望向长江的方向。江面上,波光粼粼,水天一色。那个深青色的身影,早已消失在滔滔江水中,再也寻不见了。

    但有些东西,不会消失。

    比如信念。

    比如仇恨。

    比如,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的预兆。

    林冲放下帐帘,转身回到桌案前。他重新提起笔,在“祭”字下面,继续写下去。

    他要写完这篇祭文。

    然后,带着全军将士的悲愤,带着宋江未竟的遗志,带着前世今生的所有执念——

    兵发金陵。

    与慕容复,决一死战。

    林冲放下笔,祭文最后一字落定。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,像一滴泪,又像一滴血。帐外传来士兵们搭建灵堂的声响——木材碰撞,白布撕裂,还有压抑的啜泣。他站起身,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。营寨中央,一座素白的灵堂正在立起,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。更远处,长江方向,隐约可见敌军的旗帜在移动。他握紧了手中的祭文,纸页在掌中发出轻微的脆响。明日,他将站在那座灵堂前,面对全军将士,宣读这篇用血与泪写成的文字。然后,带着这滔天的悲愤,兵发金陵。

    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
    营寨中央,那座素白的灵堂已经搭建完成。三丈高的白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幡上墨字“宋公明之灵位”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灵堂四周,数百面白旗插成一片,像一片肃杀的雪原。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的松烟味,混合着江边特有的水汽和泥土气息。

    全军缟素。

    从营门到江岸,从将台到马厩,每一个士兵都换上了素白的麻衣。战马的马鞍上系着白布,战旗的旗杆缠着白绫,连营寨的木栅上都挂满了白色的布条。整个军营一片素白,在秋日的晨光中,白得刺眼,白得悲壮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灵堂前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素白麻衣,腰间系着黑色丝绦,头上没有戴冠,只用一根白布束发。他的手中,握着那卷刚刚写就的祭文。纸卷在晨风中微微颤动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    灵堂里,没有棺椁。

    只有一张空荡荡的灵床,上面铺着白布,摆着一套深青色的箭袖袍——那是宋江昨夜留下的衣物。灵床前,香炉里插着三柱高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灵堂内盘旋,然后从敞开的门帘飘散出去。

    灵堂外,全军将士已经列队肃立。

    从最前排的花荣、呼延灼、徐宁等原梁山将领,到后排的普通士卒,所有人都穿着素白麻衣,低着头,沉默着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江涛声在远处轰鸣,还有风吹白幡的猎猎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悲愤,像一张绷紧的弓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
    吴用走上前来。

    他也是一身素白,脸色苍白,眼圈发黑,显然一夜未眠。他走到林冲身边,低声说:“王上,时辰到了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深,像是要把这清晨的空气、这江边的水汽、这全军将士的悲愤,都吸进肺里。然后,他迈步,走进了灵堂。

    脚步踩在铺着白布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走到灵床前,看着那套深青色的衣物。衣物叠放得很整齐,箭袖袍的袖口还保持着宋江生前习惯的折叠方式——左袖压右袖,这是梁山旧日的规矩。林冲伸出手,轻轻抚过衣物的布料。布料很旧了,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,但洗得很干净,叠得很用心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,转过身,面向灵堂外。

    全军将士的目光,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林冲展开手中的祭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