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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3章 忠纲破碎,民骨为梁
“第三个故事,关于慕容复。”林冲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宋江,“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”
宋江睁开眼睛,眼神里充满了恨意。
“不,你不了解。”林冲摇头,“你只知道他是‘姑苏慕容’,只知道他武功高强,只知道他在江南有势力。但你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?复国。他要复兴大燕,为此可以不择手段。他接近你,利用你,不是因为他欣赏你的‘忠义’,而是因为他需要一面旗——一面‘忠义’的大旗,来掩盖他的野心,来吸引那些还对赵宋抱有幻想的人。”
“他……”宋江的声音颤抖,“他骗了我。”
“他当然骗了你。”林冲走回桌边坐下,“但他能骗到你,是因为你愿意被骗。宋大哥,你太想证明自己的‘忠义’了,太想得到朝廷的认可了。慕容复看准了这一点,所以他给你设局,让你以为自己是‘忠义’的化身,让你以为自己在为朝廷清除叛逆。实际上呢?你成了他手中的刀,成了他祸乱江南、削弱抗金力量的工具。”
宋江的双手紧紧抓住被褥,指节发白。
“你知道现在江南的百姓怎么看你吗?”林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哀,“他们说,宋江疯了,为了‘忠义’连百姓的死活都不顾。他们说,宋江和慕容复是一伙的,要毁了江南,好让金人南下。他们说……宋江不配当梁山的头领,不配称‘及时雨’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宋江的声音破碎不堪。
“那是什么样的?”林冲追问,“宋大哥,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。赵宋朝廷是什么样子?徽宗皇帝沉迷书画、奇石,蔡京、童贯、高俅把持朝政,贪腐横行,民不聊生。北方金国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南下。江南本应是抗金的后方,本应是百姓的避难所。可是现在呢?因为你的‘忠义’,因为慕容复的算计,江南烽火连天,百姓流离失所。”
“这样的朝廷,忠于他,对得起谁。况且,现在的朝廷,早不姓赵。三帝困于金国,受尽屈辱。宗泽上位,名不正,言不顺,不思抗金,只思自保。他,不过是南宋残余,宋,实质上,早已不复存在。”
林冲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。
茶已经凉了,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。
“宋大哥,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要指责你,也不是要羞辱你。”林冲放下茶盏,目光直视宋江,“我只是想让你明白,你所效忠的那个‘朝廷’,早已腐朽不堪。你所信奉的那个‘忠君’,在现实面前是多么苍白,多么残忍。它不能保护百姓,不能抵御外敌,甚至不能给你和你的兄弟一个善终。它唯一的作用,就是成为慕容复这种野心家利用的工具,成为束缚你思想的枷锁。”
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林冲听到了。他起身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一角。吴用站在外面,手里拿着一份军报,脸色凝重。林冲接过军报,扫了一眼——慕容复前锋已抵达三十里外,明日午时,三万大军将兵临城下。
他点了点头,示意知道了,然后重新系好帘子。
转身时,宋江正看着他。
“军情?”宋江问。
“慕容复的前锋到了。”林冲重新坐下,“三十里外,明日午时,大军压境。”
宋江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打。”林冲回答得简单而坚定,“但不是为了什么朝廷,不是为了什么‘忠君报国’。是为了江南的百姓,是为了不让慕容复这种人得逞,是为了……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。”
宋江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帐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灯油快要烧尽了,光线开始变暗。林冲起身,拿起剪子,将灯芯剪长一些。火焰重新明亮起来,将两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林冲看到,宋江的脸上满是泪水。
那不是痛哭流涕,而是无声的、持续的流淌。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白色的中衣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宋江没有擦,也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任由泪水流淌。
林冲重新坐下,等待。
他知道,有些话必须让宋江自己说出来。
许久,宋江终于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眶红肿,眼神却异常清晰。那是一种痛苦的清醒,一种撕裂的坚定。
“贤弟所言……”宋江开口,声音嘶哑而缓慢,“俱是事实。”
林冲没有说话。
“愚兄岂不知朝廷昏聩,奸臣当道?”宋江继续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岂不知兄弟们死得冤枉?岂不知慕容复在利用我?这些……我都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可是贤弟,你告诉我……”宋江抬起头,泪水再次涌出,“‘君君臣臣’,纲常伦理,乃天地至理啊!为人臣者,君虽不君,臣不可不臣。纵受千般委屈,万般构陷,忠义之心,不可或移。否则……否则人与禽兽何异?这天下,还有何秩序可言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几乎是嘶吼。
“我宋江一生,所求不过‘忠义’二字!我错了吗?我错了吗?!”
帐内,只有他的回声在回荡。
林冲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、如今却濒临崩溃的男人。他知道,理念的根本冲突,第一次如此赤裸地摆在了两人面前。
这不是对错的问题。
这是两个世界观的碰撞。
一个,是延续千年的封建伦理,是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的纲常秩序。
一个,是来自前世记忆的质疑,是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的朴素真理。
江水滔滔,夜风呜咽。
“不,你错了,宋大哥即知,我乃后世之人。就该清楚,我亦曾经为帝。这世间,从没什么所谓天命,什么君权神授,不过是为自己的自私,找借口罢了。无论君或臣或民,做好一件事,即可。”
“何事?”宋江问。
“树国之脊梁,立民之根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