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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0章 连环爆响,绝境归航

    燕青走过去,拔回短刀,在尸体上擦净血迹。然后回到墙边,重新背起宋江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,不到二十息。

    当他冲出巷道,来到砦后悬崖边的空地时,乙组五名队员已经等在那里。他们身上都带着伤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
    “其他兄弟呢?”燕青问。

    “甲组正在赶来,被追兵缠住了。”乙组队长喘息道,“我们切断主引信时,发现地下还有三条分支引信,分别通向砦门、粮仓和军械库。只来得及切断主路,分支来不及处理。”

    燕青脸色一沉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,只要有一处分支引信被点燃,整个忠义砦依然可能被炸上天。

    “先撤。”他果断道,“绳索准备。”

    队员们取出飞爪和绳索,准备从悬崖下降。这是他们计划中的撤退路线——二十丈高的绝壁,下方是长江,花荣会带小船在江面接应。

    但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
    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砦门方向传来。

    那不是普通的爆炸声。那是大地撕裂的咆哮,是空气被瞬间压缩又猛烈释放的怒吼。燕青感觉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,像有一头巨兽在地下翻身。他踉跄一步,勉强站稳,回头望去。

    砦门方向,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火焰是橘红色的,核心处却白得刺眼。火球翻滚着上升,吞噬了整座砦门楼,木结构建筑在爆炸中化作无数碎片,像一场反向的暴雨向四周溅射。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,所过之处,营房倒塌,栅栏粉碎,人体像稻草般被抛飞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第二声爆炸。

    这次来自粮仓方向。更大的火球,更猛烈的冲击。囤积的粮食在瞬间化作燃料,火焰腾起数十丈高,将半边夜空染成血红色。热浪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,像一堵无形的火墙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“是分支引信!”乙组队长嘶声道,“慕容复的人引爆了!”

    第三声、第四声……

    爆炸声此起彼伏,忠义砦陷入一片火海。建筑在倒塌,人体在燃烧,惨叫声被更巨大的轰鸣淹没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、焦糊的肉味、木材燃烧的烟味。火星如雨点般从天空洒落,落在皮肤上带来灼痛的触感。

    悬崖边,大地在持续震颤。

    “快!绳索!”燕青吼道。

    队员们将飞爪固定在悬崖边的巨石上,绳索抛下。燕青第一个上前,用备用的布带将宋江与自己绑得更紧,然后抓住绳索。

    “我先下,你们跟上!”

    他翻身跃出悬崖。

    失重感瞬间袭来。燕青双手交替,控制着下降速度。绳索在掌心摩擦,发出沙沙的声响,浸过桐油的麻绳有些滑手。他能听到上方持续不断的爆炸声,能感受到背后宋江微弱的呼吸,能看到下方江面上那点微弱的灯光——那是花荣接应的小船。

    下降不到三丈,上方传来惊呼。

    燕青抬头,只见悬崖边缘开始崩塌。

    连续的爆炸动摇了岩体结构,大块岩石从崖顶脱落,翻滚着砸下。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燕青的身边坠落,带起的风压让他几乎松手。石头砸进下方江面,溅起巨大的水花。

    “小心落石!”燕青朝上方喊道。

    队员们陆续开始下降。但崩塌越来越严重,整段悬崖都在颤抖,碎石如雨点般落下。一名队员被石块砸中肩膀,闷哼一声,左手松脱,身体在空中荡开。幸好他右手还死死抓着绳索,才没有直接坠落。

    “坚持住!”旁边的队友喊道。

    更糟糕的是,追兵来了。

    十几名黑衣汉子出现在悬崖边,他们显然不顾爆炸的危险追了过来。看到正在下降的燕青等人,这些人取出弓箭。

    “放箭!不能让他们跑了!”

    箭矢破空而来。

    燕青身体紧贴岩壁,箭矢钉在身旁的岩石上,溅起几点火星。一支箭擦过他的小腿,带走一片皮肉,火辣辣的疼痛传来。

    “掩护!”乙组队长在上方喊道。

    还在崖顶的两名队员取出弩机,朝追兵射击。弩箭精准地射倒两人,但更多的箭矢朝他们飞来。一名队员胸口中箭,身体向后仰倒,从悬崖边缘坠落。

    “王兄弟!”

    燕青眼睁睁看着那队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然后是重物落水的闷响。

    怒火在胸中燃烧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停。背上还有宋江,还有任务。

    下降,继续下降。

    十丈、十五丈、十八丈……

    江面越来越近,小船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。花荣站在船头,正焦急地朝上张望。

    突然,上方传来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。

    那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是山体崩塌的轰鸣。

    燕青抬头,瞳孔骤缩——整段悬崖顶部,约五丈宽的一段岩体,正在整体脱落!巨大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,岩石崩裂的咔嚓声连成一片。那截悬崖开始倾斜,然后加速坠落。

    “快跳!”燕青朝还在上方的队员嘶吼。

    剩下的三名队员毫不犹豫地松开绳索,纵身跃下。几乎在同一时间,那段崩塌的悬崖轰然砸落。

    巨石如陨星般坠落,擦着燕青的身边落下,带起的风压几乎将他拍在岩壁上。他死死抓住绳索,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巨石砸进江面,激起滔天巨浪,小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。

    浪花扑上岩壁,燕青被浇了个透心凉。江水冰冷刺骨,带着泥沙的腥味。

    崩塌终于停止。

    悬崖少了整整一截,断面参差不齐,像被巨兽咬了一口。追兵的身影消失了——要么被埋,要么逃了。

    燕青继续下降。

    最后两丈。

    花荣已经将小船划到岩壁下,伸手来接。

    燕青松开绳索,落入船中。花荣及时扶住他,两人踉跄几步才站稳。

    “宋头领!”花荣看向燕青背上的宋江。

    “还活着,但情况不好。”燕青喘息道,解开布带,将宋江小心放下。医士立刻上前检查。

    另外三名队员也陆续落入船中,其中一人腿部受伤,鲜血染红了裤管。

    “开船!”花荣下令。

    小船迅速驶离悬崖,向江心划去。燕青站在船尾,望着越来越远的忠义砦。

    那座砦子此刻已是一片火海。

    爆炸还在零星发生,火焰吞噬了大部分建筑,浓烟滚滚升起,在夜空中形成巨大的黑色烟柱。火光映照着江面,江水泛着诡异的红晕,像流淌的血。空气中飘来焦糊的气味,混合着硫磺的刺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——那是人体烧焦的味道。

    悬崖崩塌处,岩石还在零星滚落,砸进江面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
    燕青数了数船上的人。

    自己,花荣,医士,三名“夜不收”队员,加上宋江。

    七个人。

    出发时是十二人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那些队员的面孔——王兄弟中箭坠落时的眼神,其他兄弟在混战中倒下的身影,还有那些倒戈守军拼死掩护时的嘶吼。

    “慕容复……”

    燕青睁开眼,望向江南方向。那里是慕容复主力所在的位置,距离此地约八十里。

    这个仇,必须报。

    但不是现在。

    小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水痕,向着林冲大营的方向驶去。夜色深沉,火光渐远,但忠义砦燃烧的噼啪声依然隐约可闻,像无数亡魂在火海中哀嚎。

    花荣走到燕青身边,低声道:“燕青兄弟,你们……做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燕青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船板上昏迷的宋江。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梁山之主,此刻脸色灰败,呼吸微弱,生命如风中残烛。

    “能救活吗?”燕青问医士。

    医士正在为宋江施针,闻言抬头,脸色凝重:“脉象极弱,中毒已深。若三个时辰内得不到解药,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
    燕青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
    三个时辰。

    从此刻到黎明。

    他望向大营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王上林冲应该已经收到消息,在等着他们回去。

    小船破浪前行。

    江风凛冽,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方火场的余温。

    燕青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忠义砦。

    那座砦子在火焰中逐渐坍塌,最终化作一片冲天的火光,将黎明前的黑暗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