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6章 一念不负，此战不退

    呼延灼终于开口：“王上，末将有一问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您为何如此执着要救宋江？”呼延灼直视林冲的眼睛，“从战略上看，放弃他是最理智的选择。慕容复此计，本就是逼我们在情感和理智之间做选择。若选择理智，就该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该坐视他死？”林冲接过话头。

    呼延灼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林冲走到帐口，掀开帐帘一角。晨光已经完全铺满大地，远处的忠义砦在阳光下显得孤寂而狰狞。江风吹进来，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呼延将军，你可知我前世是谁？”林冲突然问。

    呼延灼一怔：“王上说过，是大理皇帝段誉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冲放下帐帘，转过身，“我前世建立大理王朝，却因过于仁厚，过于相信感情，最终被挚爱背叛，眼睁睁看着王朝倾覆。那种遗憾，那种痛苦，我带着它穿越了时空，附身在林冲身上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帐内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：“这一世，我告诫自己要理智，要冷酷，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所以我能设计反杀陆谦，能火并王伦，能用现代权谋改造梁山，能建立‘新唐’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些东西，是改不了的。”林冲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，“林冲的魂魄还在我体内，他对宋江的兄弟情义还在。我前世辜负了太多人，这一世……我不想再辜负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花荣：“花荣，你和宋江的感情，我懂。”

    花荣眼眶微红，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但这不是全部。”林冲继续说，“救宋江，不仅是感情用事。宋江若死，慕容复必然大肆宣扬，说我们凉薄无情，说我们背弃兄弟。梁山旧部中，还有多少人会真心归附？军心士气会受多大打击？‘新唐’的根基，不只是刀兵，更是人心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：“所以救宋江，既是情义，也是战略。只是这战略，需要我们用最险的方式去执行。”

    帐内三人终于完全明白了王上的考量。

    呼延灼抱拳：“末将懂了。王上深谋远虑，末将佩服。”

    “去准备。”林冲摆手，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呼延灼和花荣行礼退出。帐内只剩下林冲一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沙盘前，俯身看着那座小小的忠义砦模型。手指轻轻触碰代表宋江的木偶，那木偶只有小指大小，被一根细线绑在砦墙位置。

    “宋江，”林冲低声自语，“撑住。慕容复的算计，未必能成。”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：大理皇宫，王语嫣站在慕容复身边，两人看着他，眼中没有愧疚，只有冷漠。然后是大火，是崩塌的宫殿，是臣民的哭喊。

    “这一次，”林冲睁开眼，眼中再无犹豫，“我不会再输。”

    午后，大军开始后撤。

    五千精兵拔营而起，旗帜招展，浩浩荡荡地向后退了五里，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重新扎营。炊烟升起，士兵们开始埋锅造饭，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，仿佛真的要长期围困。

    林冲派出一名使者，带着十名骑兵，来到忠义砦前喊话。

    使者是个中年文士，声音洪亮：“砦内守军听着！我主林冲王上有言：两军交战，不伤使者！请慕容复派人出来谈判！只要放出宋江，我主愿以金银赎人，亦可暂时退兵，容你们撤离！”

    喊声在砦墙前回荡。

    砦墙上，守军们面面相觑。那个小头目军官又出现在墙头，他朝下喊道：“我等做不了主！慕容复的人不在这里！”

    “那就找能做主的人！”使者继续喊，“我主给尔等两个时辰！两个时辰后若无回应，我军将强攻砦子！到时玉石俱焚，莫谓言之不预！”

    喊完，使者调转马头，带着骑兵返回大营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，都被三里外山头上的观察者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隐蔽的岩洞，洞口被藤蔓遮掩。洞内，两名黑衣男子正通过千里镜观察着砦子和大营的情况。其中一人低声道：“林冲果然不敢强攻。他在等谈判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冷笑：“等。拖得越久，宋江死得越快。我主说了，宋江中了‘七日散’，最多还能撑三天。三天后若林冲还不攻砦，我们就主动引爆，制造林冲见死不救的假象。”

    “那砦内那些梁山旧部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起炸死。死无对证，正好坐实林冲凉薄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眼中都是残忍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岩洞下方三十丈处的江面上，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小船正静静漂着。船上有两名“夜不收”，他们用特制的铜管贴着崖壁，将洞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消息很快传回大营。

    林冲收到情报时，已是傍晚。夕阳西下，江面被染成一片血红。

    “七日散……”林冲看着纸条，手指微微颤抖，“慕容复，你好毒。”

    花荣站在一旁，脸色铁青：“王上，那岂不是说，公明哥哥只剩三天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林冲摇头，“从他被绑上砦墙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两天。也就是说，他最多还有一天时间。”

    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“一天……”花荣的声音发干。

    “所以今夜的行动，只许成功，不许失败。”林冲看向帐外，天色正在迅速暗下来，“燕青准备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挑选好人手，正在检查装备。”花荣说，“十名‘夜不收’，都是攀爬和潜行的好手。燕青说，子时准时出发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：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军帐，来到营地边缘一处隐蔽的帐篷。掀帘进去，里面点着两盏油灯，十一名黑衣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
    燕青看到林冲，立刻起身：“王上。”

    林冲摆手示意他继续。他走到那些装备前查看：特制的飞爪，爪尖锋利，后面连着浸过油的牛筋绳；夜行衣是深灰色，在黑暗中几乎隐形；腰带上挂着匕首、钩索、火折子、小包干粮；每人还有一小瓶提神醒脑的药油。

    燕青拿起一个飞爪，演示给林冲看：“王上，这飞爪改良过。爪尖有倒钩，抓住岩石后越拉越紧。绳子也加长了，每根十五丈，足够攀爬悬崖。”

    林冲接过飞爪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摸了摸爪尖，感受到那种冰冷的锋利。“好。但记住，攀爬时最重要的是稳，不是快。一步踏错，万劫不复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。”燕青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林冲又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，询问了他们的姓名、家乡、在“夜不收”服役的时间。十名精锐，最年轻的只有十九岁，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八岁。他们看着林冲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。

    “你们可知此去凶险？”林冲问。

    “知道！”十人齐声回答。

    “可能回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为王上效死，无憾！”

    林冲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他前世为帝时，也曾这样送将士出征。每一次，都有人再也回不来。

    “不，”林冲缓缓道，“我要你们活着回来。完成任务，活着回来。这是命令。”

    十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燕青率先反应过来，单膝跪地：“末将领命！定完成任务，活着回来！”

    “定完成任务，活着回来！”十人齐声跪地。

    林冲扶起他们，一个个拍过肩膀。他能感受到这些年轻人肩膀的坚实，能闻到他们身上那种混合着汗水和决心的气味，能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。

    “去休息。”林冲说，“子时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