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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4章 林冲谋局,进退维谷

    林冲翻身下马,脱下身上的将军铠甲,换上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。花荣和燕青也照做。三十名亲卫换上便装,将兵器藏在衣服下。一行人离开大军,沿着江边的小路,悄无声息地向忠义砦靠近。

    距离砦子还有三百步时,林冲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从这个距离,已经能清楚看到砦墙上的细节。青石垒成的墙面上有不少裂缝,墙头的箭垛也有破损,显然这座砦子已经荒废多年,只是被慕容复临时启用。砦门上那面“宋”字旗在风中飘动,旗面已经褪色发白,边缘破损。

    而宋江,依然被绑在木桩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林冲眯起眼睛。他能看到宋江胸口微弱的起伏,能听到江风吹过砦墙时发出的呜咽声,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——那是从那些埋藏点飘散出来的。

    突然,砦墙上出现了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几个守军出现在墙头,朝他们这个方向张望。显然,林冲这一行人的出现,引起了注意。砦墙上传来隐约的呼喊声,但因为距离远,听不清内容。

    “王上,他们发现我们了。”燕青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林冲说,“继续观察。”

    砦墙上的守军越来越多,很快聚集了二三十人。他们指着林冲这边,似乎在激烈地讨论什么。突然,砦门打开了一条缝——不是完全打开,而是只开了约一尺宽。

    一个人被从门缝里推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个小头目模样的军官,穿着破旧的皮甲,头上没戴头盔,头发散乱。他被推出来后,踉跄了几步,差点摔倒。站稳后,他战战兢兢地朝林冲这边看来,脸上满是恐惧。

    “来……来者可是林冲王上?”军官喊道,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。

    林冲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军官见没人回应,咽了口唾沫,继续喊道:“砦内是宋公明哥哥!慕容……慕容复那狗贼把我们和公明哥哥困在这里,四周埋了火药!”

    他伸手指向砦墙周围的地面:“那些土坑里,全是火药!慕容复说了,只要王上你带兵攻砦,或派人来救,就……就点火!遥控的火绳就在砦外三里处的山头上,有人日夜盯着!”

    军官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求王上救救公明哥哥和我们这些老兄弟!我们都是被慕容复胁迫的,原本是梁山旧部,不想死啊!”

    砦墙上,那些守军也纷纷喊道:

    “王上救命!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想陪葬!”

    “慕容复那狗贼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呼喊声在江面上回荡,混合着江风的呜咽,显得凄厉而绝望。

    林冲站在原地,青衣在风中飘动。他望着那个哭喊的军官,望着砦墙上那些绝望的面孔,望着木桩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宋江。

    晨光完全升起,将忠义砦笼罩在一片金红之中。

    但砦子周围那些新挖的土坑,在阳光下,像大地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。

    林冲缓缓抬起手,示意身后的花荣和燕青保持安静。江风卷起他青衣的下摆,砦墙上那些绝望的呼喊声还在风中飘荡。他没有回应那个哭喊的军官,只是转过身,对花荣低声道:“先退回营地。”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沿原路返回,留下那个军官站在砦门前,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。回到临时营地后,林冲立即召集花荣、燕青和几名核心将领进入军帐。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晨光。林冲走到简陋的沙盘前——那是燕青侦察后匆忙堆制的忠义砦地形模型。他的手指点在代表砦子的木块上,又移向周围那些标注着火药埋藏点的小石子。“慕容复的算计很毒,”林冲的声音在帐内响起,“但再毒的计,也有破绽。”

    帐内只有五个人:林冲、花荣、燕青,以及两名负责记录和传令的文书。空气里弥漫着皮革、汗水和墨汁混合的气味。林冲拿起一根细竹竿,在沙盘上划出几条线:“燕青,你侦察时发现多少处火药埋藏点?”

    “二十三处。”燕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主要集中在砦门周围五十步范围内,呈环形分布。每处埋藏点都有新翻的泥土痕迹,上面用枯草和碎石做了伪装,但瞒不过斥候的眼睛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,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地形图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。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
    林冲接过草纸,借着帐内油灯昏黄的光线仔细查看。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跳跃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,拉得很长。他闻到了灯油燃烧时特有的焦味,听到了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“二十三处……”林冲喃喃道,“每处需要多少火药?”

    “根据坑洞大小判断,每处至少埋了五十斤火药。”燕青说,“合计一千一百五十斤以上。若同时引爆,足以将砦门附近夷为平地,冲击波能覆盖整个砦子。”

    花荣倒吸一口凉气:“一千多斤火药?慕容复从哪里弄来这么多?”

    “江南制造局。”林冲放下草纸,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着,“金陵城破前,制造局库存的火药至少有三千斤。慕容复带走一部分,完全可能。”他的指尖感受到沙盘木框粗糙的纹理,那是一种干燥而坚硬的感觉。

    帐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亲卫的通报声:“王上,呼延灼将军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帐帘掀开,呼延灼大步走进。他刚从金陵方向赶来,甲胄上还沾着尘土,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。一进帐,他就闻到那股凝重的气氛,立刻收敛了神色,抱拳道:“王上,末将奉命前来。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林冲指了指旁边的木凳,“金陵那边情况如何?”

    “按王上吩咐,末将继续对金陵施压。”呼延灼坐下,甲片摩擦发出金属的轻响,“每日派小股部队佯攻,制造声势。慕容复的主力仍在城内,但城防明显加强了。末将判断,他确实在等王上这边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:“你来得正好。忠义砦的情况,燕青已经侦察清楚。”他简要说明了火药陷阱和宋江被绑在砦墙上的状况。

    呼延灼听完,浓眉紧锁:“慕容复这是要逼王上做选择。强攻或派人潜入,都可能触发火药,宋公明和砦内守军玉石俱焚。若不救,则坐视宋公明惨死,军心士气受损,慕容复亦可大肆宣扬王上凉薄,离间梁山旧部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如此。”林冲的声音平静,但花荣注意到,王上握着竹竿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