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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1章 密道逃生

    柴进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。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,他伸手在柜子内侧摸索,找到一处暗格,轻轻一按,暗格弹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:一套干净的衣物,几块干粮,一袋碎银,还有——一个竹编的小笼子。

    柴进小心翼翼地将笼子取出。

    笼子里是一只灰羽信鸽,正蜷缩着睡觉,被惊醒后,它睁开圆溜溜的眼睛,警惕地看着柴进。柴进松了口气——这只信鸽是他三个月前从梁山带来的,一直养在这里,由张伯每天喂食。这是最后一只了,其他的信鸽要么在传递情报时被射杀,要么在联络点暴露时被处理掉。

    “小家伙,全靠你了。”柴进低声说。

    他将笼子放在桌上,从怀中取出纸笔——纸是特制的薄棉纸,笔是炭笔,都是随身携带的。他坐在桌前,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开始书写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柴进写得很快,但字迹工整清晰。他先汇报了金陵城内的情况:四门紧闭,戒严等级提升,慕容复调集了至少两万军队守城,城墙上架设了床弩和投石机,粮草充足,短期内强攻难度极大。

    接着,他写到宋江:“宋江仍被囚于水牢,具体位置未变,但守卫增加了一倍。三日前我曾试图接近,但水牢周围布有暗哨,无法靠近。据内线消息,宋江身体状况极差,可能撑不过五日。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,柴进顿了顿,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。

    他想起宋江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,想起在梁山时,宋江如何一碗酒一碗酒地敬兄弟,如何苦口婆心地劝大家“忠义报国”。柴进对宋江的“招安”路线并不完全认同,但他敬佩宋江的为人——那是真把兄弟当兄弟的人。

    “王上若强攻,务必速战速决。”柴进继续写道,“迟则生变。”

    然后,他写到了最关键的部分:“今日酉时,我在躲藏时,于城西粮仓附近发现异常调动。约五百军士,押运二十辆大车,往芜湖方向行进。车辆以油布覆盖,守卫严密,但押运士兵中,我认出一人乃宋江旧部——原梁山步军头领‘病大虫’薛永,他神情悲愤,行动间似被威胁。”

    柴进的笔速加快:“更可疑者,车队中混杂数名工匠模样之人,携工具箱,箱中隐约可见火药引线。我冒险尾随半里,见车队出西门后,并未沿官道直行,而是转入小路,方向确为芜湖。芜湖方向有旧忠义砦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且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笔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型。

    慕容复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往芜湖调动军队?为什么要押运疑似火药的东西?为什么要胁迫宋江的旧部同行?为什么要去忠义砦——那个曾经是宋江旧部营盘的地方?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柴进深吸一口气,继续写道:“王上,慕容复行事诡谲,恐有极大阴谋针对宋江与王上。芜湖方向异动,不可不察。我疑慕容复欲将公明哥哥转移至忠义砦,设下陷阱,诱王上前往救援,而后一网打尽。此计毒辣,若成,则王上与公明哥哥皆危矣。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,柴进感觉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:林冲得知宋江被转移至忠义砦,率军急援,结果砦内埋满火药,一声巨响,玉石俱焚。而慕容复,只需坐在金陵城里,就能除掉两个心腹大患。

    “好毒的计……”柴进喃喃道。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在信末加上最后几句:“进身份已露,联络线尽毁,短期内难以再组织营救。我将设法撤离金陵,于城外接应。万望王上谨慎,切不可贸然行动。柴进顿首。”

    信写完了。

    柴进将信纸仔细折叠,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,然后从笼子里取出信鸽。信鸽很温顺,任由他将小方块塞进绑在腿上的铜管里。铜管用蜡封口,防水防潮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柴进推开窗户,将信鸽轻轻抛出。

    信鸽在夜空中盘旋一圈,似乎辨认了一下方向,然后振翅向东飞去——那是长江的方向,林冲大军驻扎的方向。灰羽很快融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柴进站在窗前,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动。

    夜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他能闻到风中夹杂的烟火味——那是城中某处还在燃烧的余烬,也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犬吠,还有更夫悠长的梆子声。三更过半了。

    时间不多了。

    柴进关好窗户,开始处理屋内的痕迹。他将写信用过的炭笔掰断,扔进墙角火盆——火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灰,他将炭笔碎片埋进去,又添了几块木炭,点燃。火焰腾起,照亮了他疲惫的脸。

    接着,他将桌上的纸张碎片全部扔进火盆,看着它们化为灰烬。衣柜暗格里的东西,除了碎银和干粮,其他都原样放回。那只空了的竹笼,他拆散成竹片,也扔进火盆烧掉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柴进换上了衣柜里的干净衣物——一套深蓝色棉布长衫,外罩黑色斗篷,脚上换了双新布鞋。他将短刀别在腰间,碎银和干粮塞进怀里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经营了三个月的安全屋。

    “张伯,对不住了。”柴进低声说。

    他推门而出,反手将门锁好,然后翻墙离开小院。落地时,他听到西厢房里传来张伯含糊的梦呓声:“豆子……豆子该磨了……”

    柴进嘴角露出一丝苦笑,转身没入巷子深处。

    此刻的金陵城,依然在沉睡,但柴进知道,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。慕容复的搜捕网正在收紧,他必须在天亮前出城。

    出城的路有两条:一是走城门,但四门紧闭,守军森严,硬闯等于送死;二是走水路,但长江沿岸已被慕容复的水军封锁,连渔船都不许出港。

    柴进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他沿着乌衣巷往南走,穿过两条小巷,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前。宅院大门紧闭,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,门环锈迹斑斑。柴进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宅院后墙,那里有一棵老槐树,枝干粗壮,伸过墙头。

    他爬上槐树,翻墙进入宅院。

    院内荒草丛生,房屋破败,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。柴进径直走向后院的一口枯井——井口用石板盖着,石板上长满青苔。他用力推开石板,露出黑黢黢的井口。

    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。

    柴进从怀中取出火折子,吹亮,往井里照了照。井很深,看不到底,但井壁上有一排锈蚀的铁梯,一直延伸到黑暗中。这是柴家祖上修建的密道入口之一,连通着金陵城的地下排水系统。柴进小时候听祖父说过,这条密道是柴家先祖为防不测所建,出口在城外三里处的乱葬岗。

    知道这条密道的人,除了柴进,恐怕都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柴进将火折子咬在嘴里,双手抓住铁梯,开始往下爬。铁梯冰凉刺骨,锈迹扎手,每下一级都发出“嘎吱”的呻吟声,在寂静的井中显得格外刺耳。井壁湿滑,长满了滑腻的青苔,柴进必须十分小心,才能避免失足。

    下了约莫三丈深,铁梯到了尽头。柴进双脚踩到了实地——这里是一个横向的洞穴,高约一人,宽可容两人并行。洞穴里漆黑一片,火折子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腐臭味,脚下是湿滑的淤泥,每走一步都会发出“噗嗤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柴进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东走去。

    洞穴蜿蜒曲折,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通过,时而宽阔如厅堂。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,还有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刻字——那是柴家先祖留下的标记。柴进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进,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。

    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,前方传来流水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