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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0章 柴进脱险
包道乙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阴影中。慕容复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,宫灯的光芒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他缓步走回龙椅,却没有坐下,只是伸手抚摸着椅背上雕刻的燕子图案。指尖触碰到红宝石镶嵌的燕眼时,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。殿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——是士兵在换岗,铁甲摩擦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慕容复抬起头,透过殿门望向漆黑的夜空,金陵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。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段誉,这次我要你选——是看着宋江死,还是陪他一起死。”话音落下,他转身,龙袍下摆在灯光中划出一道暗影,走向殿后深处。宫灯的光芒在他身后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,最终与殿内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同一时刻,金陵城东,乌衣巷深处。
柴进贴着墙壁,屏住呼吸。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火把的光芒在巷口石墙上跳动,将追兵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——那是刚才他为了制造混乱,在一处废弃柴房点燃的火堆,此刻火应该已经被扑灭,但那股烟味还在夜风中飘散。
“分头搜!他跑不远!”
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巷口响起,带着明显的焦躁。柴进听出那是慕容复麾下“燕子营”的一名百夫长,姓刘,脸上有刀疤,手段狠辣。三天前,柴进在城南联络点传递情报时,被这人盯上,一场追逐就此开始。
柴进闭上眼睛,让心跳慢慢平复。汗水浸透了里衣,黏在皮肤上,带来一种令人烦躁的湿冷感。他已经在金陵城内躲藏了整整三天,换了七处藏身点,甩掉了五拨追兵。但这一次,情况不同——慕容复似乎动真格了,全城戒严,四门紧闭,每条街巷都有巡逻队,连下水道口都有人把守。
“他娘的,这柴进属泥鳅的?”另一个声音抱怨道,“三天了,连个影子都没摸到。”
“少废话!”刘百夫长喝道,“陛下有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继续搜!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火把的光芒也随之消失在巷口转角。柴进没有立刻动,而是又等了半炷香时间——直到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他这才缓缓从阴影中挪出身子。
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,照在他脸上。那是一张四十岁上下的脸,原本富态圆润的面容此刻瘦削了许多,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,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,透着江湖人特有的机警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粗布短打,脚上是沾满泥污的布鞋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刀鞘用麻布缠着,以免反光。
柴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左肩传来一阵刺痛——那是昨天翻墙时被瓦片划伤的,伤口不深,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,已经开始发炎。他皱了皱眉,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点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。粉末接触皮肉的瞬间,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,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。
这是金疮药,林冲在梁山时配发的军用药,效果极好。柴进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、但做事却出奇周密的林教头——不,现在该叫林冲王上了。谁能想到,当年那个被高俅逼得家破人亡的禁军教头,如今竟成了拥兵数万、威震江南的一方雄主?
“王上……”柴进低声念了一句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原本是大周皇族后裔,虽家道中落,但骨子里那份傲气从未消失。投奔梁山,与其说是落草,不如说是寻找一个能施展抱负的平台。而林冲,这个看似沉默寡言、实则胸有丘壑的男人,让他看到了某种可能——一种不同于宋江“忠义招安”、也不同于方腊“称王称帝”的第三条路。
所以当林冲秘密派他潜入金陵,建立情报网时,柴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但现在,这个情报网已经濒临崩溃。
三天前的那次暴露,不是意外。柴进后来复盘,发现是自己手下的一名线人出了问题——那人被慕容复的“燕子营”抓获,熬不住刑,供出了几个联络点。虽然柴进及时切断了大部分联系,但自己的行踪还是被盯上了。
“必须尽快出城。”柴进心想。
但他不能就这么走。宋江还在慕容复手里,生死未卜。更重要的是,这三天躲藏期间,柴进察觉到了一些异常——慕容复的军队在调动,而且调动方向很奇怪,不是往城外林冲大军的方向,而是往西,往芜湖方向。
还有那些被押运的车马,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,守卫森严,但押运的士兵中,柴进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那是宋江的旧部,梁山的老兄弟。他们脸上没有任务执行时的专注,反而写满了悲愤和屈辱,像是被胁迫着做什么事。
这不对劲。
柴进深吸一口气,决定先去最后一个安全屋。那里有他预留的紧急物资,还有——如果运气好的话——最后一条能用的联络渠道。
他像一只夜行的猫,贴着墙根移动。月光时隐时现,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黑暗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。金陵城在沉睡,但这种沉睡透着一种诡异的安静——没有犬吠,没有婴啼,甚至连虫鸣都听不见。整座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柴进熟悉这座城的每一条小巷。他祖上曾在金陵为官,柴家在这里也有产业,虽然后来衰败了,但那些老宅、别院、仓库的位置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此刻他要去的地方,是乌衣巷尽头一处不起眼的小院——那是柴家早年购置的一处房产,名义上租给了一个做豆腐的匠人,实际上一直是柴进在金陵的备用据点。
半柱香后,柴进来到了小院后墙。
墙不高,约莫一人半,墙头长着杂草。柴进没有立刻翻墙,而是蹲在墙角阴影里,仔细倾听。院内传来均匀的鼾声——那是老豆腐匠张伯,一个耳背眼花的老人,柴进每月给他二两银子,让他住在这里看院子,不问世事。
确认安全后,柴进从腰间解下一段绳索,绳索一端系着铁钩。他轻轻一甩,铁钩悄无声息地搭上墙头,试了试牢固,然后双手交替,三两下就翻了过去,落地时脚尖先着地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小院不大,三间瓦房,一个天井,天井里摆着石磨和几个大缸,缸里泡着黄豆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豆腥味。柴进贴着墙根走到西厢房门口——那是张伯的卧室,鼾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他没有惊动老人,径直走向东厢房。
东厢房门上挂着一把铜锁。柴进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铁丝,插入锁孔,轻轻拨弄几下,“咔”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他推门而入,反手将门关上。
屋内一片漆黑。
柴进没有点火折子,而是站在原地,让眼睛适应黑暗。片刻后,屋内的轮廓渐渐清晰——一张木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墙角堆着几个麻袋,里面应该是黄豆。一切都和三个月前他离开时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