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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9章 驱虎吞狼之计

    阴影中,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文士,穿着青色长衫,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须。他走路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,像一只猫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眼白多,瞳孔小,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的、算计的目光,让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包道乙,慕容复从江南搜罗来的谋士之一,以善用毒计、心思诡谲着称。

    “陛下圣明。”包道乙躬身行礼,声音尖细,“林冲确实急了。但急,不代表他会犯低级错误。他敢强攻,必然有所倚仗——或许是新式火器,或许是内应,或许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手段。”

    “那依先生之见,该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包道乙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殿中央,抬头看了看高悬的宫灯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邓元觉留下的血迹。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,仿佛在计算什么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他终于开口,“宋江现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水牢。”慕容复说,“朕让人每日给他灌参汤吊命,还能撑日。”

    “日……”包道乙沉吟,“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陛下,宋江现在对我们而言,已无太大利用价值。林冲大军压境,宋江反而成了累赘——若林冲真的攻破金陵,我们带着宋江逃也不是,杀也不是。逃,则拖慢行军速度;杀,则彻底激怒林冲,让他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们。”

    慕容复点头:“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”包道乙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,“不如……把宋江‘送’还给林冲。”

    “送?”慕容复挑眉。

    “对,送。”包道乙走到慕容复身边,压低声音,“但要送得‘巧妙’。陛下可还记得,芜湖附近有一处‘忠义砦’?”

    慕容复想了想:“那是宋江旧部在江南的一处营盘,地势险要,三面环水,一面靠山,易守难攻。宋江被俘后,那里就被我们接管了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包道乙说,“陛下可命人将宋江秘密押往忠义砦,派少量‘不可靠’的宋江旧部看守——这些人,表面上是看守,实则是我们的人,或者干脆就是被胁迫的。然后在砦中暗藏火药,或在周围埋伏重兵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之后,我们故意泄露消息给林冲,说宋江被关在忠义砦。林冲若来救,则引爆火药或发动伏击,让他与宋江‘同归于尽’;若他不救,或救之不及,我们便可大肆宣扬——看啊,林冲口口声声要救义兄,真到了关键时刻,却见死不救。如此,既可打击新唐军军心,又可让林冲背负凉薄无情的骂名。”

    大殿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
    慕容复缓缓坐回龙椅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他闭上眼睛,似乎在权衡这个计划的利弊。

    许久,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此计……”慕容复缓缓开口,“有一个破绽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若林冲看穿这是陷阱,根本不去救呢?”慕容复说,“那他既不用冒险,也不用背负骂名。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?”

    包道乙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:“陛下,您太小看林冲了——或者说,太小看身负执念的林冲了。林冲的大义,不允许他不去救,宋江一个将死的义兄,值得他赌上所有。这刻入魂魄的性情,改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殿中,指着地上邓元觉留下的血迹:“您看,他已经急到要强攻金陵了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宋江在他心中的分量,比整个江南的战局还要重。这样的人,一旦知道宋江的下落,哪怕明知是陷阱,也一定会去。”

    慕容复沉默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前世——段誉站在大理皇宫的废墟上,手中握着半块玉玺,眼中那种绝望又执拗的眼神。是的,包道乙说得对,承袭段誉执念的林冲,就是这样的人。重情,重义,甚至到了愚蠢的地步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包道乙补充道,“就算林冲真的不去,我们也有后手。忠义砦里关着的,毕竟是宋江。若林冲见死不救,那些还在观望的梁山旧部会怎么想?呼延灼、花荣、吴用……他们还会死心塌地跟着一个连义兄都不救的王上吗?”

    慕容复终于笑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残忍快意的笑。

    “好计。”他说,“驱虎吞狼,一石二鸟。包先生,你不愧是朕的智囊。”

    包道乙躬身:“陛下过誉。”

    慕容复站起身,走到殿门前。夜风吹进来,吹动他龙袍的下摆,也吹动了殿内的宫灯,光影在墙上摇曳不定。他望着金陵城外的方向,那里,林冲的大军正在逼近。

    “段誉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前世你夺我语嫣,毁我复国梦。今生,我要借林冲之身,看他亲眼看着自己的‘义兄’因他而死,看他如何抉择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眼中寒光闪烁:“包先生,速去安排。地点就选在芜湖忠义砦——那里地势险要,曾是宋江旧部营盘,正好应景。记住,要做得‘自然’,要让林冲相信,宋江真的是被‘转移’到那里的,而不是我们故意设下的陷阱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包道乙躬身,“那看守的人选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用宋江的旧部。”慕容复说,“找那些还有家人在我们手里的,告诉他们,只要看好宋江,他们的家人就能活命。至于火药……多埋些,把整个忠义砦都炸上天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包道乙退下,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阴影中。

    慕容复独自站在大殿里。宫灯的光芒照在他脸上,一半明,一半暗。他伸手,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——那是一块羊脂白玉,雕刻着精致的燕子图案,玉质温润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    这是王语嫣的玉佩。

    前世,他送给她,她一直贴身戴着。直到她背叛他,投入段誉的怀抱。

    慕容复握紧玉佩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玉佩的边缘刺入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,但他毫不在意。这种痛,比起前世那种被背叛、被夺走一切的痛,根本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“语嫣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恨,有不甘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,“你看到了吗?承袭段誉心性的林冲,又要重蹈覆辙了。为了所谓的‘情义’,他要赌上一切。而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他赢。”

    他将玉佩收回怀中,转身走向龙椅。

    殿外,夜色更深了。金陵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——三更了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
    而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陷阱,也即将布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