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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8章 慕容复毒计

    “吴先生,”林冲转身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传令全军:明日拂晓,拔寨起航,全速向金陵进发。”

    吴用一怔:“王上,那呼延将军分兵攻打溧水县的计划——”

    “照旧。”林冲打断他,“但主力不再威逼牵制,而是直扑金陵城下。我要在三天之内,看到靖难新军的旗帜,插在金陵城头。”

    “那燕青的潜入小队——”

    “撤回。”林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秘密营救已经不可能了。慕容复既然有所察觉,必然布下天罗地网。让燕青回来,他有更重要的任务。”

    吴用看着林冲,突然明白了什么:“王上,您是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强攻。”林冲吐出两个字,“既然救不了,那就打下来。打下金陵,自然能救出公明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公明哥哥在信中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林冲打断他,举起手中的血书,“公明哥哥说‘勿以我为念’。但我林冲,不是宋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宋江可以为了‘忠义’去死,可以为了不拖累兄弟而求死。但我不能让他死。义之所在,不可不为。”

    “前世,我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被毁,无能为力。今生,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发生。”

    林冲转身,面向金陵方向,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:

    “传令三军:此战,不为攻城略地,不为开疆拓土,只为救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救宋江。”

    “救我们的新唐大义。”

    “哪怕他不想被救,哪怕他说‘唯死而已’——”

    林冲握紧血书,指节泛白:

    “我也要把他从金陵水牢里,活着带出来。”

    江风呼啸,吹得船旗猎猎。

    林冲将血书仔细折叠,放入怀中贴身收藏。他转身面对众将,甲板上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“吴先生,立即起草军令。呼延将军,你的部队明日卯时出发,我要你在两天之内拿下溧水,然后转向东进,威胁金陵南翼。花荣兄弟,你挑选五千精锐,作为先锋,明日巳时出发,直插金陵西郊。燕青兄弟,你的人撤回后,我有新任务给你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此战,没有退路。要么攻破金陵,救出公明哥哥;要么……我林冲,与金陵共存亡。”

    江风呼啸,吹得船帆猎猎作响。众将沉默片刻,呼延灼第一个单膝跪地,铁甲撞击甲板发出沉重闷响:“末将遵命!”

    花荣紧随其后:“末将定不负王上所托!”

    吴用深吸一口气,看着林冲眼中那种近乎冷酷的决绝,终于也躬身道:“属下这就去起草军令。”

    林冲点头,转身望向金陵方向。夜色中的长江如一条黑色巨蟒蜿蜒东去,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他能闻到江水的腥味,能听到浪花拍打船身的哗哗声,能感觉到甲板在江流中微微晃动。但这一切感官,都比不上胸口那封血书带来的灼热感——那是一种滚烫的、几乎要烧穿胸膛的痛。

    “散了。”林冲说,“各自准备。”

    众将退下,甲板上只剩下林冲一人。他走到船舷边,双手撑在冰冷的木栏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王语嫣站在慕容复身边,看着大理皇宫燃起熊熊大火;那些他曾经信任的臣子,一个个倒戈相向;段誉站在废墟中,手中握着半块断裂的玉玺……

    “不会重演。”林冲低声自语,“绝不会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,金陵皇宫。

    这座原本是某位亲王府邸的建筑,如今已被改造成“吴国”的临时皇宫。正殿内,三十六盏青铜宫灯高悬,灯油燃烧发出噼啪轻响,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一种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——那是从殿外刑场飘来的,虽然已经清洗过多次,但那股死亡的气息似乎已经渗入了每一块地砖。

    慕容复坐在龙椅上。

    这张椅子原本是王府正堂的主座,被他命人重新鎏金雕饰,铺上了明黄色的绸缎。椅背高耸,雕刻着九只展翅的燕子,每一只燕子的眼睛都用红宝石镶嵌,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。他穿着玄色龙袍,袍上绣着金线燕子,头戴玉冠,冠前垂下的十二串白玉珠帘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跪在殿中的邓元觉浑身一颤。

    邓元觉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。他身上的铠甲已经卸去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,背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鞭痕,皮肉外翻,鲜血浸透了布料。他不敢抬头,声音嘶哑:“陛下……末将……末将无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朕问的是战况。”慕容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不是问你的罪。”

    邓元觉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痛:“新唐军……林冲亲率主力五万,已突破采石矶防线,沿江东下。其先锋花荣部五千精锐,距离金陵已不足百里。呼延灼部两万兵马分兵南下,昨日攻破当涂,现正向溧水方向推进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邓元觉的声音更低了,“据探子回报,林冲在收到王定六送去的血书后,已下令全军加速,并撤回了一支潜入小队。看架势……是要强攻金陵。”

    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只有宫灯燃烧的噼啪声,和邓元觉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慕容复缓缓抬起手,拨开面前的珠帘。他的脸完全露了出来——那是一张英俊却阴郁的脸,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,眼窝深陷,嘴唇薄而紧抿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,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幽暗的火焰在燃烧,那是压抑了太久、积累了太多怨恨和执念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强攻?”慕容复重复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段誉啊段誉,你还是这么……天真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龙袍下摆在灯光中拖出一道暗影。他走到邓元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伏在地上的败军之将:“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吗?”

    邓元觉不敢回答。

    “因为朕需要有人告诉朕,段誉——不,现在该叫他林冲——到底有多急。”慕容复蹲下身,伸手捏住邓元觉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,“你看,他急了。为了救宋江,他连最基本的军事常识都不要了。五万大军强攻金陵?这座城有十万守军,粮草充足,城墙坚固,他凭什么?”

    邓元觉的牙齿在打颤。

    慕容复松开手,站起身,用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指,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。他转身走回龙椅,却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椅前,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。

    “他急,是因为宋江快死了。”慕容复自言自语,“宋江在血书里写了什么?‘勿以我为念,速平江南,抗金保民’?呵,好一个忠义无双的及时雨。可段誉不会听,他前世就是因为太执念情义,才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。今生,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——只不过,这次他犯的是另一个错误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向殿侧阴影处:“包先生,你说呢?”

    阴影中,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文士,穿着青色长衫,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须。他走路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,像一只猫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眼白多,瞳孔小,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的、算计的目光,让人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