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宋江绝笔信

    “呼延将军所言，确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林冲终于开口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目光在金陵城上停留片刻，然后转向长江水域。

    “慕容复设局，我等若强攻，正中其下怀。但宋江性命只剩三日，扫清外围确实来不及。”林冲转身，面向众将，“所以，我决定——双管齐下。”

    众将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主力大军明日开拔，做出威逼金陵的态势。战船列阵江面，步军在西、北两个方向扎营，每日操演，擂鼓呐喊，给慕容复施加压力。”林冲手指点向金陵城，“我们要让慕容复以为，我军即将强攻，迫使他将兵力集中在城防上，无暇他顾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”他看向燕青，“燕青兄弟，你挑选五十名精锐——要擅长潜行、攀爬、水性好的。我给你两日时间准备，三日后趁夜潜入金陵。你的任务不是攻城，也不是正面营救，而是潜伏城中，寻找机会。若柴进还活着，设法与他取得联系；若有机会接近听雨轩，探查公明哥哥具体情况，但切记不可贸然行动。”

    燕青起身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“第三，”林冲目光扫过众将，“呼延将军，你率一万兵马，明日出发，攻打溧水县。记住，不求速克，但求稳妥。拿下溧水后，立即修筑工事，做出长期驻守的姿态——我们要让慕容复以为，我军真的在扫清外围。”

    呼延灼怔了怔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王上是要……明修栈道，暗度陈仓？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林冲点头，“慕容复多疑，他看到我军主力威逼金陵，又看到分兵攻打外围，必然猜不透我军真实意图。届时他兵力分散，心神不宁，便是燕青他们行动的最佳时机。”

    帐内众将面面相觑，随即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这个方案，既回应了花荣等人速救宋江的迫切，又兼顾了呼延灼稳扎稳打的建议，更暗藏了迷惑慕容复的计策——可谓面面俱到。

    “诸位可有异议？”林冲问。

    无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，各自准备。”林冲挥手，“散帐。”

    众将陆续退出。帐内只剩下林冲、吴用和公孙胜三人。

    吴用轻叹一声：“王上此计虽妙，但燕青他们……终究是冒险。金陵如今龙潭虎穴，五十人进去，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林冲望着帐外渐暗的天色，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柴进用命换来的情报，不能白费。”

    公孙胜忽然道：“王上，呼延将军方才所言……关于宋江‘吴国楚王’的身份，确是一大隐患。即便救出公明哥哥，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此事？”

    林冲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救出之后再说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五个字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。

    林冲走出中军帐，来到船头甲板。江风凛冽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远处金陵方向，隐约可见零星灯火，像黑暗中蛰伏的兽眼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林冲不用回头，也知道是谁——那脚步声沉稳有力，带着铁甲摩擦的独特节奏。

    “呼延将军。”林冲开口。

    呼延灼走到他身边，与他并肩而立。两人沉默地看着黑暗中的江水，良久无言。

    “王上，”呼延灼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末将今日……失态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情流露，何来失态。”林冲淡淡道。

    呼延灼苦笑：“花荣贤弟年轻气盛，一心要救公明哥哥，某家不该与他争执。只是……只是某家实在怕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着林冲：“王上，某家与宋江，虽时日不长，亦有兄弟情，如今……他成为阶下囚。某家不怕死，但怕兄弟死，更怕……更怕他死在我等手中。”

    江风呼啸，将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。

    “若强攻金陵，刀剑无眼，流矢横飞。届时若有一支箭、一把刀，不小心伤了宋公明……某家余生，如何自处？”呼延灼声音颤抖，“梁山一百单八将，如今还剩多少？某家不愿看到，最后连公明哥哥都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林冲伸出手，拍了拍呼延灼的肩膀。铁甲冰冷坚硬，但林冲能感受到下面那颗滚烫而痛苦的心。

    “我亦不愿。”林冲望着金陵方向，声音低沉，“但呼延将军，慕容复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他设此局，就是要逼我们犯错——要么急躁强攻，落入陷阱；要么犹豫不决，坐视宋江死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缓缓道：“救与不救，如何救，其实……皆系于公明哥哥一念之间。”

    呼延灼怔住：“王上何意？”

    林冲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想起柴进血书上的那六个字，想起宋江昏迷前可能的状态，想起慕容复那种掌控一切的性格——如果宋江还有意识，如果宋江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，他会怎么做？

    以宋江的性子，会愿意成为拖累兄弟们的累赘吗？

    会愿意让五万大军为他一人冒险吗？

    林冲不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甲板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亲兵匆匆跑来，单膝跪地：“禀王上！巡逻船队在江边抓获一人，自称是从金陵逃出的原梁山小校，说有关于宋公明的紧要消息！”

    林冲和呼延灼同时转身。

    “带上来。”林冲沉声道。

    亲兵领命而去。片刻后，两名军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、满身泥污的人走上甲板。那人看起来三十余岁，身材瘦小，脸上带着伤，走路一瘸一拐。但当他抬头看到林冲时，眼睛猛地亮起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放声大哭：

    “林王上！林王上！小的终于见到您了！”

    哭声凄厉，在夜风中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林冲上前一步，借着船头灯笼的光，仔细打量这人——面黄肌瘦，颧骨高耸，但眉眼间确有几分熟悉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”林冲皱眉。

    “小的王定六啊！”那人哭喊道，“梁山泊酒店伙计出身的王定六！林王上，您不记得小的了？当年在梁山，小的常给您送酒！”

    王定六。

    林冲想起来了——梁山一百单八将里排第一百零四位，绰号“活闪婆”，确实在梁山酒店帮过忙。此人轻功不错，擅长打探消息，但武艺平平，在梁山并不起眼。

    “王定六兄弟，”林冲蹲下身，扶住他肩膀，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金陵城中发生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王定六泣不成声，从怀里摸出一块沾满血迹的布条，双手颤抖着捧给林冲：

    “林王上……这是公明哥哥……公明哥哥让小的拼死带出来的……绝笔信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