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504章 将帅激辩,攻守之争
中军帐设在“破浪号”二层,长五丈,宽三丈,四壁挂着长江水域图和金陵城防图。八盏牛油灯在帐内燃烧,火光跳动,将将领们的身影投在帐壁上,拉得忽长忽短。
林冲坐在主位,左手边是吴用、公孙胜,右手边是呼延灼、花荣。燕青、李逵、杨志、徐宁等将领分列两侧,二十余人将帐内挤得满满当当。空气里弥漫着皮革、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。
“柴进的情报,诸位都看过了。”
林冲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可闻。他将柴进的血书摊在案上,六个血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慕容复以宋江为饵,设局待我。柴进拼死送出这六个字,意思是让我们不要中计强攻,而应速战速决,直取金陵。”林冲环视众将,“但如何‘速攻’,攻哪里,怎么攻——今日请诸位畅所欲言。”
话音落,帐内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花荣第一个站起来。这位神箭将军今日未着甲,只穿一身深蓝色劲装,腰间佩剑,整个人像一杆绷紧的弓。
“王上,末将以为,当立即发兵,直扑金陵!”花荣声音清朗,“我军新破采石矶,士气正盛,战船三百,精兵五万,足以一战而下金陵。慕容复虽有陷阱,但我军以雷霆之势强攻,任他什么局什么饵,一并碾碎便是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将:“更何况,宋公明只剩三日性命。若我等在此犹豫不决,三日一过,便是攻下金陵,又有何用?”
帐内响起几声附和。燕青点头道:“花荣将军说得是。慕容复那厮,最擅玩弄人心。他越是设局,我们越要快刀斩乱麻。拖得越久,变数越多。”
李逵一拍大腿,瓮声瓮气道:“直娘贼!管他什么鸟局,俺铁牛带两千兄弟打头阵,先撞开金陵城门再说!救出公明哥哥,砍了慕容复那厮的狗头!”
几个年轻将领纷纷应和,帐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。
但就在这时,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
“不妥。”
众人转头,看向说话的人——呼延灼。
这位双鞭将坐在林冲右手边,一直沉默不语。此刻他缓缓起身,铁甲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他年近五旬,鬓角已见霜白,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,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锐利如鹰。
“花荣贤弟、燕青贤弟所言,皆是一片赤诚,某家明白。”呼延灼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但行军打仗,非凭一腔热血。诸位且看——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向金陵城西、北两门:“柴进情报说,这两处城墙有裂缝,守军薄弱。邓元觉的消息也说,慕容复将西、北守军调走三成。诸位,这正常吗?”
帐内安静下来。
呼延灼继续道:“金陵乃六朝古都,城墙高厚,护城河宽达十丈。慕容复坐拥十万大军,粮草充足,为何偏偏在我军主力方向露出破绽?这分明是诱敌之计!”
他转身,面向众将:“若我军贸然强攻,慕容复只需在城内巷道设伏,以火攻、箭雨阻截,再派精锐从侧翼包抄,我军必陷苦战。届时前有坚城,后有伏兵,五万大军困于城下,进退两难——这才是慕容复想要的局!”
花荣皱眉:“呼延将军未免太过谨慎。我军有霹雳炮、猛火油,攻城器械齐备,何惧巷战?”
“巷战不可惧,可惧的是时间。”呼延灼盯着花荣,“花荣贤弟,你算过没有?从江边到金陵城下,大军开拔需半日;列阵攻城,至少需一日;即便一切顺利,破城也要两日。这还不算破城后的巷战清剿——等我们打到听雨轩,三日早已过了!”
他声音陡然提高:“届时宋公明若已遭不测,我等便是攻下金陵,又有何面目去见梁山旧部?有何面目自称忠义?!”
最后一句,掷地有声。
帐内死寂。牛油灯的火苗噼啪炸响,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。
呼延灼深吸一口气,语气稍缓:“某家并非怯战。只是为将者,当虑胜亦虑败。某家以为,当务之急不是强攻金陵,而是先扫清外围——拿下金陵周边的溧水、句容、江宁三县,切断金陵粮道,稳固我军后方。同时派小股精锐潜入金陵,探查虚实,若有机会,便秘密营救宋公明。待万事俱备,再以泰山压顶之势,一举破城!”
“那要等到何时?”燕青忍不住道,“溧水、句容、江宁三县,虽是小城,但各有守军数千,攻克需时。等我们扫清外围,宋公明怕是……”
“所以就要让公明哥哥等死吗?!”花荣猛地站起,声音里带着怒意,“呼延将军!你口口声声说忠义,可公明哥哥如今命悬一线,你却要我们慢慢吞吞扫什么外围?你这是忠义,还是畏战?!”
“花荣!”林冲低喝一声。
但已经晚了。
呼延灼脸色瞬间涨红,那双握了一辈子双鞭的手微微颤抖。他盯着花荣,一字一顿:“某家从上梁山起,大小战斗上百战,何时不是冲锋在前,你说某家畏战?”
他猛地扯开胸甲,露出左胸一道狰狞的伤疤——那是箭伤愈合后的痕迹,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。
“这一箭,是为前锋兄弟挨的!”呼延灼声音嘶哑,“某家这条命,早就是新唐的了!今日在此劝阻强攻,不是畏战,是不愿看到更多兄弟白白送死,更不愿……更不愿宋公明因我等鲁莽,而遭慕容复毒手!”
帐内鸦雀无声。
花荣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缓缓坐回座位。
呼延灼闭上眼,平复了一下呼吸,才继续道:“还有一事,诸位莫要忘了——宋江如今名义上,是‘吴国楚王’。”
他这句话,像一块冰投入沸水,让帐内温度骤降。
“慕容复对外宣称,宋江已归顺吴国,受封楚王,坐镇金陵。”呼延灼声音苦涩,“若我军强攻金陵,在天下人眼中,便是新唐攻打吴国,而宋江是吴国的王爷。届时刀剑无眼,若宋江死于乱军之中,天下人会怎么说?会说林冲王上为夺天下,连结义兄弟都杀!会说梁山旧部背信弃义,弑主求荣!”
他环视众将,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:“诸位,你们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吗?愿意让子孙后代指着脊梁骨骂吗?”
无人应答。
帐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,和灯花爆裂的细响。
林冲静静听着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。他能感受到帐内两种情绪的激烈碰撞——一边是花荣、燕青等人救宋江心切的焦灼,一边是呼延灼等老成持重者的顾虑。这两种情绪都发自真心,都源于对宋江的义,却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。
而他自己,必须做出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