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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3章 柴进绝笔,金陵之局

    柴进转身钻进一条更窄的缝隙,那是两栋宅院之间的夹道,宽不足两尺,堆满杂物。他拼命往前挤,衣服被勾破,皮肤被划出血痕。

    终于挤出夹道,眼前是一条稍宽的巷子。

    柴进刚要松口气,忽然浑身汗毛倒竖。

    巷子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黑袍,黑刀,脸上没有疤,但眼神比疤脸汉子更冷,像万年寒冰。那人就静静站在那里,却仿佛堵死了整条巷子。

    燕云十八骑,另一个。

    柴进缓缓后退,但身后追兵已至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前后夹击,绝路。

    黑袍人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:“柴大官人,陛下等你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柴进握紧短刃,指节发白。他盯着黑袍人,又看看身后追来的士兵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慕容复……果然布好了局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算无遗策。”黑袍人道,“放下武器,可免皮肉之苦。”

    柴进摇头:“我柴进这辈子,最恨被人算计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,不是冲向黑袍人,也不是冲向追兵,而是冲向侧面那堵高墙——墙高三丈,青砖光滑,常人绝无可能攀爬。

    但柴进在冲出的瞬间,右手短刃狠狠扎进砖缝,左手同时甩出条细索,索头是个精钢飞爪,“咔”地扣住墙头瓦檐。

    他借力上跃,脚蹬砖缝,身形如猿猴般向上窜去。

    “放箭!”黑袍人厉喝。

    追兵中弓弩手举弩,箭矢破空。

    柴进已经攀上墙头,但左腿一痛——一支弩箭射中小腿。他闷哼一声,翻身滚过墙头,消失在另一侧。

    墙这边是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。柴进落地时摔得七荤八素,左腿箭伤处鲜血直流。他咬牙拔出箭矢,撕下衣襟草草包扎,一瘸一拐地往前跑。

    花园里有假山池塘,他躲到假山后,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墙那边传来呼喝声,有人试图翻墙,但墙太高,一时上不来。

    柴进喘着粗气,冷汗混着雨水流进眼睛。他环顾四周——这户人家似乎没人,园子里静悄悄的。但远处,已经能听到更密集的哨音和脚步声,整个西街区都被惊动了。

    慕容复的网,正在收紧。

    柴进靠在假山石上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雨丝飘落,打在脸上冰凉。

    逃不掉了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清晰而残酷。他腿受伤,外面全是追兵,金陵城四门紧闭,他连这条巷子都出不去。

    但……

    柴进伸手入怀,摸出个小小的竹筒。竹筒密封,里面是他这几日搜集的所有情报:听雨轩的守卫布置、燕云十八骑的轮值规律、金陵城防的几处薄弱点、还有刘婆子冒死传出的最后一条消息——宋江已昏迷,每日仅靠参汤吊命,最多再撑三日。

    这些情报,必须送出去。

    柴进撕下内衫一角,咬破手指,用血飞快写下几个字:

    “局,饵,勿救,速攻。”

    六个字,字字泣血。

    他把血布塞进竹筒,重新密封。然后,他从怀里又摸出个更小的铜管——这是林冲给他的紧急传讯工具,管内藏着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的灰鸽,能飞百里传信。但只能用一次,且必须在开阔处放飞,否则鸽子找不到方向。

    柴进爬出假山,一瘸一拐地挪到花园中央的空地。这里四面有高墙,但头顶天空开阔。

    他打开铜管,一只灰色鸽子钻出来,咕咕叫了两声。

    柴进把竹筒绑在鸽子腿上,摸了摸鸽子的头:“去,去找王上。”

    他用力将鸽子抛向天空。

    灰鸽振翅,在雨中盘旋一圈,然后朝着东北方向——长江的方向——疾飞而去。

    柴进仰头看着,直到鸽子变成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雨幕中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身,背靠假山,握紧短刃。

    巷子那头,脚步声已经逼近花园月门。

    黑袍人第一个走进来,身后跟着疤脸汉子和十余名士兵。他们看到柴进,缓缓围上。

    “柴大官人,”黑袍人淡淡道,“何必顽抗?陛下只是想请你做客。”

    柴进笑了,笑容里带着讥讽:“做客?是做人质。”

    “有区别吗?”黑袍人抬手,“拿下。”

    士兵们持刀逼近。

    柴进握紧短刃,左腿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,但他挺直脊梁。

    “告诉慕容复,”柴进一字一顿,“他困得住我柴进,困不住天下人心。王上的大军,必破金陵!”

    话音落,他暴起前冲,短刃直刺黑袍人。

    刀光,血光,怒吼声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。

    灰鸽穿过雨幕,振翅飞向东北。柴进背靠假山,左腿箭伤处鲜血汩汩渗出,在青石板上晕开暗红。月门外脚步声密集如雨点,黑袍人与疤脸汉子并肩走入花园,身后士兵持弩举刀,封死所有去路。柴进握紧染血的短刃,刃身映出他苍白却决绝的脸。他最后望了一眼鸽子消失的天空方向,嘴唇无声翕动:“林王上,保重。”然后转身,面向围上来的敌人,短刃横在胸前——那是一个死守不退的架势。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刀锋,也冲刷着这座即将成为战场的金陵城。

    长江,金陵段上游二十里。

    靖难新军水寨绵延五里,大小战船三百余艘,桅杆如林。中军帅船“破浪号”停泊在江心,船身高大如楼,三层甲板上灯火通明。林冲站在顶层了望台,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    他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竹筒。

    竹筒是半个时辰前送到的,一只灰鸽落在船头,腿上绑着这截竹管。亲兵呈上来时,竹筒表面还沾着雨水和几缕暗红色的血丝。

    林冲打开竹筒,先看到的是柴进搜集的情报——密密麻麻的小字写在极薄的绢布上,字迹工整清晰,详细记录了听雨轩的守卫布置、燕云十八骑的轮值时间、金陵城西三处城墙的裂缝位置。情报的最后,是刘婆子用炭笔写的一行歪斜小字:“宋公明昏迷,参汤吊命,仅余三日。”

    林冲的手指在这些字上停顿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,他展开竹筒里另一块布——那是从内衫上撕下来的,血迹已经发暗,六个字触目惊心:

    “局,饵,勿救,速攻。”

    柴进的血书。

    林冲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江风灌入鼻腔,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和远处船队炊烟的气息。他能想象出柴进写下这六个字时的处境——被围困,受伤,明知必死,却还要用最后的气力送出警告。

    “局,饵……”

    林冲喃喃重复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慕容复以宋江为饵设局,这是明摆着的事。但柴进拼死送出的情报,绝不仅仅是重复这个事实。他在警告什么?是陷阱的具体布置?还是……宋江本身已经成为陷阱的一部分?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林冲转身,看到吴用披着件深青色斗篷走上了望台。这位智多星脸色凝重,手里也拿着一份情报。

    “刚收到邓元觉从南岸传来的消息,”吴用压低声音,“金陵城昨日开始,将西、北两门守军调走三成,增补到东门和南门。城内粮仓开始大规模转运,方向是城南的‘龙藏浦’码头。”

    林冲接过情报扫了一眼:“慕容复在收缩防线?”

    “更像是故意露出破绽。”吴用指着地图——那是柴进情报中附带的简易金陵城防图,“西、北两门正对我军主力方向,慕容复却削弱这两处防守,同时加强东、南方向的兵力。这不合常理,除非……”

    “除非他想诱我们从西、北攻城,”林冲接话,“然后在城内设伏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。

    柴进的警告,邓元觉的情报,再加上慕容复反常的调兵——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金陵城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宋江是饵,柴进现在恐怕也成了饵,而慕容复正等着林冲这位王上这条大鱼咬钩。

    “召集众将,”林冲转身走下了望台,“中军帐议事。”